“虽然月弦现在不知所踪,本机也完全扫描不到她的具体位置,但这里漆黑云雾的高速流动存在明確的目的性,它们正同时扑向小巷深处某个確切的位置,然后接连不断地死亡消散,接著凭空消失。
“因此本机几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它们流动的方向,就是月弦所在的方向。”
“原来如此……这些漆黑也有生死的概念?它们也是塔行者污染的一种表现形式?”
“不,本机確认这里的漆黑和污染並无关係——它们比污染更为盲目,更为混乱,而且力量形式也大为不同。”
“可以。我们要想到达那片区域,还需要前进大概多久?”
“实话说,本机不清楚,漆黑中的距离好像无穷近又无穷远,只能確定我们確实在向那里前进,却无法估测其具体距离。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你的能力还在生效,或许我们压根就没有在这片漆黑中移动的能力。”
孤独,寒冷,混沌,绝望……在无比死寂,黑暗得令人窒息的小巷深处,月牙正带著他的调查小队快步行走在危险之间,寻找著月弦的下落——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月牙一度差点失態,但一想到月弦强大的自保能力,以及这件事並没有惊动卓姆和郝林,他也迅速恢復了冷静,第一时间做出了有效应对。
一路上,团队中的成员都纷纷用自己的能力进行勘测,隨后无一例外遭遇了失败。只有栋洁,数据终端和月牙自己能感知到不远处那些漆黑云雾的大体流动轨跡,除此之外便再无发现了。
“说起来,那堵黑墙居然没有一直往后退,而是停下来了……”伊麦尔娜挤在人群中央东张西望,微红的脸颊上写满了紧张和急迫,“我还以为它会一直退到整座百星集的尽头呢。”
“其实从它往后退了三十米开始,我就基本获得了入口的控制权,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所以又带著你们多走了六十米,”月牙的语气仍旧温柔,但此刻少了一丝灵性,“我还用飞船上的设施给你们每个人配置了一次紧急召回,一旦遭遇意外,就能迅速撤退。”
“嗯嗯,多一层保险总归是好事。”
伊麦尔娜用力点了点头,隨后慢慢朝周围的漆黑浓雾环视了一圈,发现它们的流速相对平缓,只在距离月牙大约十五米的位置慢慢蠕动著,於是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誒,不对啊,为什么那些浓雾专挑小机器妹妹攻击,对我们倒是完全不搭理呢?”
“可能是它们觉得月牙的妹妹人少好欺负?”一旁的界外之音隨口推测道,“也有可能是我们的力量总和更强大,所以它们不敢靠近。”
月牙静静听著眾人的分析,却只是沉默不语,快步向前走去,此刻一心想著赶紧找到月弦,只希望眾人儘量不要多言。隨后,月牙抬手慢慢移动几颗混在漆黑中的苍白光球,让它们肆意掠过几簇浓稠的黑雾,很快採集了不少有价值的样本。
感受著【体內】中黑雾翻涌的激烈状態,月牙確实感觉它们与自己先前见过的任何污染都截然不同——如果说污染有一种狐狸式的狡猾,那么这些漆黑的混沌则表露出一种鱷鱼般的凶狠。
捕食时凶猛无比,但在蛰伏后却安静异常,哪怕猎物靠近也会熟视无睹。
最初,月牙怀疑是自己背后的满月宫嚇到了它们,但在使用【体內】进行详细分析后,他发现对方真的只是对自己一行人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欲望。
一大片无比怠惰的黑雾,似乎只在特定情况下才会显现出强烈的攻击倾向,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积极地向著月弦杀去?
思来想去,月牙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月弦的能力“主观免疫”在主动吸引这些黑雾前去进攻她,进而为月牙等人指明对方的位置。
但这个能力真有这么智能吗?
极短的时间內,无数庞杂的思绪如涨潮般涌上了月牙的心头。他一边忧心忡忡地感受著【体內】中的变化,一边带队快速向前奔去,时不时还环视周遭的情况,脸上的阴霾许久都未散去。
队伍中的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与月牙相同的急切:伊麦尔娜眼神游移,隨时准备搓个几秭兆焦耳的超级大火球扔出去炸了对面全家;而赛莲则对四周怠惰的黑雾群颇为心悸,对娇弱的月弦能否在这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表示了十足的怀疑;相比之下,界外之音的表情和缓度在人群中名列前茅——因为祂压根就没有脸。
临近圣灵文明的盛大庆典,本该是悠閒舒適的时刻,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任谁遇上都不会好受。
但在某个时刻,月牙却和队伍中的栋洁偶然对上了视线——对方乌黑的髮丝如柳絮般缓缓飘动,脸上同样带著一丝紧张,见状却並未直接开口安抚,只是朝月牙轻轻歪了歪脑袋,扶著眼镜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容,隨后便保持著平静而温柔的表情凝视著有些焦头烂额的他。
一瞬间,月牙感觉心中舒畅了不少,他慢慢朝栋洁靠了过去,隨后轻声开口问道:“栋洁,你有没有感应到其他和闪镜有关的线索?”
“目前没有,我感知闪镜用的是某种连我自己都没法控制的直觉,这和坐標力完全不一样,”栋洁浅笑著摇了摇头,隨后表情重归严肃,“话说回来,这片空间真是深不可测,至少以我的能力来看,压根不清楚它的尽头在哪里。”
“它就仿佛是无穷无尽的,能把我所有足以影响大片星区的能力全部无效化。除了这片空间本身就是广阔无垠以外,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它具有吸收旧神明之界特殊智慧体能力的特性。”
“但它们还是奈何不了从满月宫里激发的【体內】,”月牙摸著下巴望向漆黑中如灯球般缓缓飘动的苍白球壳,“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位阶压制?”
栋洁静静看著冥思苦想的月牙。倘若平时,她肯定会微笑著打趣道:“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厉害?”但此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或许是这样,但我对虚空位阶的理解太过肤浅,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帮助。”
说著,她又有些好奇地朝月牙问道:“以你的经验,这片空间和闪镜到底有什么关係?”
“如果一定要想一个比较靠谱的解释的话,我觉得只能往信息纠缠的方向去思考,”月牙的心中隱约感觉自己正逐渐靠近某个方向,“和闪镜关係较近的是你,而和月弦关係较近的是我。”
“除此之外,我也只能猜到这儿了。”
“嗯,確实有道理……”
“呼嚕……呼嚕……呼嚕!”
现状似乎並不打算给月牙和栋洁过多交谈的机会——突然,一阵响亮的老年人瞌睡声如惊雷般打破了黑暗中的死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前方大约二十几米的漆黑中竟莫名浮现出一把陈旧的木椅,木椅上正仰躺著一位瘦弱的男性老者。他正背对眾人安然入睡,口中发出洪亮而不掺杂质的鼾声,身体状况听起来相当不错。
“嗯?!”伊麦尔娜朝前瞪大了双眼,“哪位大爷这么生猛,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睡那么瓷实?!”
“等等,我感觉那人好像有点眼熟……”月牙快步朝著前方木椅上的老人走去,隨后斜眼望见了他那撮淡金色的鬍鬚,“这好像是……”
【欧伊德先知!?】
没错,淡金色的鬍鬚,安逸的姿態,以及那张苍老的面容,正是先前一直在复色光影小屋中的床铺上歇息的欧伊德先知!
然而,月牙却並没有第一时间確认对方的身份——这当然可能是漆黑刻意製造出来引诱他们的幻象。直到自己,界外之音,栋洁,数据终端,赛莲和伊麦尔娜相继用各自的能力验证了对方的身份,眾人这才確认了对方確实是自己认识的那位先知。
“这好像並不是那位先知的本体,”月牙来到椅子正后方,控制著身旁的光球慢慢飘到先知身旁蹭了蹭,“应该是他的某种心智投影,哪怕这投影在漆黑中死亡,他本人也会安然无恙。
“终端,赛莲,你们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尝试叫醒他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风险?”
“本机觉得没问题,这个投影没什么威胁性,灵体反应也十分微弱,它是安全的。”
“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风险,而且先知的投影和漆黑本身並无联繫,我也觉得唤醒他並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我知道了。”
月牙轻轻点了点头,说著便走上前去,慢慢伸手搭在了先知略显瘦弱的肩膀上。
“你好?能醒醒吗?我们找您有点事。”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原本鼾声如雷的先知竟浑身一震,接著骤然瞪大了双眼,仿佛活见鬼般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身后所有人身旁的漆黑空间,万分惊骇地开口惊叫道:
“不要!导师!不要!我不要再做哪怕一次漆黑预言耦合延展性测试了!求求您给我过论文吧!啊啊啊啊啊——”
“没事,你不用担心,因为你早就毕业,甚至已经当上一名资深先知很久了。”
说话的是界外之音——而就在祂平静安抚的数秒之后,大吵大闹的先知竟奇蹟般地恢復了安静,隨后保持著弯腰的姿势和眾人面面相覷起来。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