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闻言,眉头立刻紧锁起来,低下头,陷入了快速的思索。
辅佐一位国王,与直接替卡尔、这位泰拉大公做事,哪个更有利?
论及表面地位和权力,大公確实是国王麾下的封臣,名义上低了一级。
但她並非一点不懂贵族的事,即使处於和平时期,国王也无法插手公国政务等。
並且,在战乱时期,一位实力雄厚的大公,本身就是角逐王位的有力人选。
更何况,卡尔可並非普通大公,他还是一位天资优秀的术士,优秀到足以让亨亲自收为学徒。
而人类术士的寿命,虽然不如精灵贤者悠长,但记载中最长的仍旧接近五百年。
而一个国王能活多久?十几年、二十年,运气好或许四五十年?
同样是位居人下,侍奉一位国王,一旦国王身故,权力交替,新王登临王位。
她很难保证自己还能受到重视,甚至可能因为过往的“污点”而被拋弃。
但侍奉卡尔这样一位强大的术士领主,只要他不死,她就能一直接触到权力核心,维持自身地位和影响力。
敦轻敦重,利得失,在凯拉心中迅速分明。
就在她思考的这几秒钟內,卡尔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想给她更多的考虑空间。
“你可以不著急做决定,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想好后再给我答覆。”
然而,卡尔话音刚落,凯拉眼中最后的犹豫之色便彻底消散。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卡尔深邃的双眸,用坚定的语气说:“不必了,卡尔阁下!我选第一个!我愿意为您效力!”
卡尔微微頷首,对於凯拉如此迅速且坚定的选择,他並未感到意外,也懒得去询问她內心权衡的具体过程。
利益,永远是驱动这些人,做出选择的最核心因素。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意念微动。
霎时间,静室內烛光黯淡了一瞬,只见卡尔指尖流淌出纯净的金色神力。
那光芒在他面前的空中迅速凝聚、塑形,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张由神力构成的、形似捲轴的纸张虚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凯拉目瞪口呆地望著,这完全超乎她认知的一幕。
无需材料,无需咒语吟唱,仅凭意念就凭空创造出一张散发著、神圣威严金色光辉的纸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震惊得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隨后,卡尔放下手,那悬浮的、散发著金光的“纸张”如同拥有生命般,轻飘飘地飞到了凯拉面前。
凯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接住了这张完全由能量构成的“纸张”。
她定睛看向上面的內容,那是用通用语书写的光之文字。
凯拉·梅兹自愿成为卡尔·艾尔之附庸与摩下,效忠於其一人。
在凯拉·梅兹有生之年,不得以任何形式背叛卡尔·艾尔,或以任何直接、间接方式违背其命令。
若凯拉·梅兹违反上述任何条款,卡尔·艾尔有权对违约者施加任何形式的处置,包括但不限於剥夺生命。
本契约生效期间,直至凯拉·梅兹生命终结,如违反契约,其灵魂所有权自动归於卡尔·艾尔所有。
本契约最终解释权,归属於卡尔·艾尔,而下方留有空白,用於签署姓名及烙印。
看完契约上的內容,凯拉脸上的震惊迅速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这哪里是什么平等条约?这根本就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不,比卖身契更苛刻!连死后的灵魂,都被提前標定了归属。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恼怒,挥舞手中光构成的契约,对卡尔说:“卡尔阁下!这————这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这份契约,对我约束如此严苛,甚至要献出灵魂?!”
“而对您却没有任何限制?它就是一份单方面的剥削契约!”
卡尔对於凯拉的气恼和指责丝毫不为所动,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回道:“凯拉,我想你搞错了一点。我给予你的是选择”,你可以选择签,也可以选择不签。”
“即使你不签,我之前承诺的,让术士兄弟会解除对你的惩罚,给予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依然有效。”
“至於,你能否凭藉自己的能力,重新获得某位国王的重视,再次成为宫廷顾问,那就看你个人本事了,与我无关。”
凯拉顿时一阵语塞,胸口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卡尔的话。
是的,卡尔的確已经“饶恕”了她过去的罪过,至少在个人恩怨层面不再追究。
他也承诺会帮她摆脱术士兄弟会的惩罚桎梏,从表面上看,他已经兑现了承诺。
但是————凯拉心中一片冰凉,她比谁都清楚兄弟会的作风,和那些议会成员的刻板与偏见。
一个被正式免职、行为不端、身上有著“试图窃取他人记忆”污点的术士,想要重新获得信任和重用,谈何容易?
那些国王们,在得知她的前科后,谁还敢將她放在身边担任重要的顾问角色?怕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建立。
选择第二条路,看似自由,实则前途渺茫,大概率是在边缘挣扎,再也无法回到权力的中心。
而选择第一条路——虽然这份契约苛刻到令人髮指,像是將灵魂卖给了恶魔。
但至少,她抱上了一条足够粗壮、並且未来无限可能的大腿。
卡尔的潜力,她在这半年流放期间,通过各种渠道零碎听到的传闻早已有所了解。
追隨他,虽然失去了自由和灵魂的所有权,但或许能换来重获权力、地位。
恐惧与强烈的野心,在凯拉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野心与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压倒了那看似珍贵实则无用的“自由”与对灵魂归属的虚无縹的担忧。
她看著手中那份金光流转的、决定她未来命运的契约,又看了看卡尔那平静的脸庞。
她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犹豫、不甘和恐惧都吸入肺中,然后碾碎。
“————好,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