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孩子们也在有模有样地模仿著大人的动作,挥舞著木剑,脸上洋溢著对力量的嚮往。
卡尔的目光缓缓移动,他在信仰之力的辅助下,能够分辨出一个人大致的善恶倾向、
情绪的波动。
场中大多数人,心思相对单纯,或为荣誉,或为生计,或纯粹出於对力量的渴望在此训练。
但是,信仰之力能帮他看清善恶,却难以精確甄別勇气与坚韧。
他要的是那种,在面对远超自身的强敌,乃至明知是必死的绝境时。
依旧能为了信念、为了同伴,爆发出不屈意志,奋起反抗,敢於共同面对死亡的勇士。
而不是平日里训练刻苦、看似勇武,却在真正面临死亡时会崩溃逃窜,或者是假装英勇以博取赏识的投机者。
这种深植於灵魂深处的品质,光靠观察和简单感知,是很难准確区分的。
卡尔的自光微微闪烁,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需要一场足够逼真、能够验证他们勇气的试炼。
“只能等这两天,看老师什么时候有空了。”卡尔心中暗忖。
另外,他打算也寻求特莉丝的帮助,她在法术上造诣还算出眾。
但在幻术领域,尤其是这种需大规模、深入影响受术者精神层面的大型幻术上,她的能力怕是有些不足。
维持覆盖整个训练场、同时影响数十甚至上百人的大型幻术,所需魔力极为庞大。
以特莉丝的资歷,或许难以长时间维持这层次的幻术,中途便会耗尽魔力。
最后,估计只能由亨来,才有能力布置下一场足以乱真、能够有效筛选出合格者的试炼。
卡尔在神殿的静室中等待了一天,窗外日升月落。
烛台上的蜡烛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未见老师亨的身影。
他心中大致有了猜测,推行八大学派的新制度,以及那套全新的法术分类理念。
在术士兄弟会內部遇到的阻力,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即便亨身为创始人兼上议会成员,想要推动如此深刻的变革。
必然需要耗费不短的时间和精力去斡旋、说服,甚至压制反对的声音。
——
所以,亨暂时抽不出身来,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昨晚与特莉丝见面时,他已將关於试炼的初步构想与她沟通。
特莉丝虽然自知在大型幻术上力有不逮,但还是表示今天会前来。
看能否先用小范围的幻术,进行一些初步的筛选尝试,或者共同探討更可行的方案。
临近正午,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静室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卡尔並未等来特莉丝的说话声,反而被一名身骑士打断了静思。
那名骑士绕过神殿主殿內,那些正在虔诚祈祷或默默跪拜的平民,来到后方静室区域,找到了卡尔。
“卡尔大人,神殿外有一位女术士请求覲见。”骑士单手抚胸,行礼后稟报导。
卡尔眉头微挑,叶奈法早已离开泰拉,大概率是去寻找治癒不孕的方法,杰洛特倒是还暂时留在这里休整。
与他关係亲近的女术士,除了特莉丝,似乎並无他人,但如果是特莉丝。
以他们之间的熟稔程度,她肯定不会在外面等候通报,而是会直接跟著引路的骑士进来。
“噢?她长什么样?”卡尔好奇地问。
骑士略微回忆了一下,如实回答道:“回大人,那位女士————头髮是鼠灰色的。”
“穿著——嗯,相当开放大胆,而且,她是赤著脚行走的。”
听到鼠灰色头髮、穿著开放、赤脚这几个关键词,卡尔面上顿时浮现出瞭然的神色。
他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这不就是凯拉么。
之前,她被亨亲自下令免去职务,后来沦落到了去给牲畜看病的地步。
自从特莉丝提起她查无音讯,至今已有差不多半年时间。
看来这段时间的“歷练”,让她吃了足够的苦头,终於支撑不住,找上门来了。
不过,具体她是真心悔过,还是迫於生存压力前来虚与委蛇,还需要面对面考察才能確定。
“让她过来找我。”卡尔语气平淡地吩咐。
“是,卡尔大人。”骑士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乍一看,凯拉似乎依旧维持著往日的光鲜亮丽。
鼠灰色的长髮顺滑,身上穿著一套露出大片肌肤与锁骨的、深蓝夹杂暗红的低胸长裙。
她甚至细心地用幻术遮掩了,面容上的些许疲惫,试图维持住最后那点术士的体面。
然而,隨著她跟隨引路骑士越来越靠近,那扇卡尔所处的静室大门。
她面上那层用幻术勉强维持的镇定,像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忐忑、慌乱、甚至是恐惧,清晰地映在她的眼底。
她的步伐变得迟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越靠近门口,颤抖得越发厉害。
那紧闭的木门,对她来说像通往审判台的入口,让她回想起巫师会下达地惩罚,以及卡尔那冰冷的目光。
骑士在门前停下,推开房门,侧身对里面的卡尔说:“卡尔大人,人已带到,属下告退。”
卡尔背对著门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骑士恭敬地带上房门,厚重的木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静室內,只剩下摇曳的烛光,瀰漫的蜡香。
凯拉独自面对著卡尔挺拔却冷漠的背影,最后一丝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
她甚至没能等到卡尔开口,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地上。
伴隨著她跪下的动作,身上那层用以维持最后尊严的幻术,如泡沫般彻底消散,露出了她真实的、狼狈不堪的模样。
原本看似顺滑的鼠灰色秀髮变得乾枯、凌乱,毫无光泽,甚至能看到明显的分叉和打结,发梢处还沾著些许草屑。
她面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堪比熊猫。
皮肤因长期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黝黑,甚至比不上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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