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心头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碎,无尽的悲痛席捲而来。
老太医深知此地人多眼杂,陛下弥留、帝王將陨乃是惊天大事,胡乱传扬会引发天下大乱、朝堂动盪。
他连忙抬手,轻轻拉了拉秦苍的衣袖,示意他移步殿外私聊。
秦苍会意,强忍悲痛,点头迈步朝外走去。
林洛见状,也立刻紧隨其后,一同走出內室。
三人来到冷宫大殿空旷处,远离內室,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老太医这才压低声音,语气惶恐又无力,悄然低语。
“国公,侯爷,恕老臣无能。”
“陛下所中之毒,乃是赵家秘制的阴狠慢性剧毒,无色无味、渗透性极强。”
“此毒日积月累、悄然侵体,如今早已彻底侵入五臟六腑、骨髓经脉、奇经八脉,全身生机尽数被毒素腐蚀枯竭。”
“方才侯爷割腕放血,虽是权宜之计,暂缓了毒发暴毙,却也耗损了陛下最后的气血根基。”
“如今陛下毒气攻心,气血耗尽、生机断绝,已然彻底弥留。”
“老臣行医四十余年,穷尽毕生医术,也无力回天。陛下……药石无救,回天乏术,准备后事吧。”
这番话,字字冰冷,句句绝望。
彻底宣判了天玄帝的死刑。
秦苍身躯巨震,喉头滚动,满腔悲愤无处发泄,一双老眼瞬间通红。
他拼死勤王、浴血入城、踏平逆贼、肃清宫乱,赌上秦家满门性命,只为护住帝王、稳住江山。
可到头来,还是晚了。
贏了战局,平了叛乱,却救不回天子。
何其悲凉,何其无奈。
林洛站在一旁,眼底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一片冰凉。
他看著殿內奄奄一息的天玄帝,看著满地萧瑟破败,心中满是不甘。
难道,真的就这样无力回天?
难道勤政半生的天玄帝,最终只能落得毒发身亡、含恨而终的结局?
就在整片冷宫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绝望彻底笼罩之际,一道散漫慵懒、带著几分戏謔、几分不屑的声音,骤然从殿外半空响起,轻飘飘传入眾人耳中。
“嘖嘖嘖,什么叫药石无救?”
“堂堂太医院院正,医术也就这点水平?我看啊,你不是医术穷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庸医罢了!”
声音懒散轻佻,毫无敬畏,打破了满殿的悲痛死寂。
眾人猛然抬头,顺著声音望去。
只见冷宫大殿门口,一道破旧道袍的身影慢悠悠踏步而来。
道士吴德背著破旧布包,双手背在身后,头髮隨意束起,一脸散漫淡然,嘴角掛著几分淡淡的嘲讽笑意,步伐悠閒,仿佛不是来救人,只是来看一场热闹。
他满身风尘,却气质独特,周身縈绕著一股超然世外、不屑世俗的隨性气场。
从黑骑大营一路入城,他全程紧隨大军,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直到此刻战局落定、眾人绝望之际,才慢悠悠现身。
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出现,林洛整具身躯猛然一震!
原本黯淡沉寂的眼底,瞬间轰然炸开一团璀璨精光!
所有的绝望、不甘、无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是吴德!
是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实则身怀绝世奇术、精通天下药理、擅长起死回生的道士!
別人救不了,不代表他救不了!
別人说的药石无救,在吴德这里,从来都不算数!
林洛心底瞬间燃起滔天希望,整个人精气神瞬间回弹。
他太了解吴德的本事了!
从北疆初识,一路走来,多少次绝境、多少次死局、多少次世人判定必死的局面,全是这个看似不靠谱的道士硬生生逆转!
剧毒缠身、濒死弥留、气血枯竭、毒入骨髓,旁人看来是必死之局。
可在吴德眼中,不过是寻常毒术、寻常伤势!
这一刻,林洛心中无比篤定。
天玄帝死不了!
哪怕帝王此刻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哪怕魂魄快要离体、生机彻底断绝,只要吴德来了,就有救!
就算是阎罗王已经把生死簿写好,就算是帝王已经踏进九泉鬼门,这个看似懒散的臭道士,也绝对有本事硬生生將人从黄泉路上、幽冥地府里硬生生拉回来!
一旁的老太医被吴德当眾嘲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他行医四十年,身居太医院最高职位,平日里文武百官、王公贵族无不敬重,何时被人如此当眾嘲讽是庸医?
老太医当即咬牙上前,沉声反驳,满脸不服。
“小道长休得胡言!”
“陛下剧毒侵体、生机尽断、毒气攻心,五臟六腑尽数腐烂,此乃必死之局!普天之下,无人可救!老夫行医半生,断症从无差错,你区区一个方外道士,也敢妄断医术、嘲讽老夫?”
在老太医看来,吴德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靠著一点旁门左道招摇撞骗,根本不懂正统医术。
面对老太医的愤然质问,吴德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戏謔笑意更浓,根本懒得认真爭辩。
“普天之下无人可救?”
“你救不了,不代表別人救不了。你医术浅薄看不透癥结,便以为是天下死局,这不是庸医是什么?”
话语轻飘飘,却字字戳中要害,懟得老太医瞬间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
秦苍此刻也回过神来,看著突然现身的吴德,苍老的眼底瞬间燃起一抹极致的期盼,连忙上前拱手,语气急切又恭敬。
“道长!您既然至此,定然有救治陛下之法!求求您出手相救,保住陛下龙体,挽救大乾江山!”
秦苍久经世事,见识广博,早就听闻吴德身怀通天奇术,数次辅佐林洛逆转死局、救人於绝境。
此刻哪怕所有人都判定无解,只要吴德出现,他就愿意相信奇蹟。
內室的来財听到外面的爭执,也连忙爬了出来,看到吴德,如同看到救命活神仙,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
“道长救命!道长求求您救救陛下!奴才给您磕头了!”
吴德抬手隨意摆了摆,一脸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眾人的期盼压得紧张,依旧懒散隨意。
“行了行了,都別跪了,別磕了。”
“本道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看著你们的帝王死在这冷宫里。”
他语气隨意,却带著十足的底气,仿佛救活一位弥留帝王,不过是举手之劳、隨手而为的小事。
说完,吴德不再浪费时间,收敛戏謔神色,迈步朝著內室走去。
路过老太医身边时,他淡淡丟下一句嘲讽。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医术。好好学学,別一辈子只会一句药石无救、回天乏术。”
老太医脸色铁青,却偏偏无从反驳,只能死死咬牙,跟在眾人身后,想要看看这个狂傲道士到底有什么通天手段。
林洛紧隨吴德身后踏入內室,眼底精光湛然,心中彻底安定。
有吴德在,天玄帝,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