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他背后的纱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条淡金色的线。
苏清禾盯著他的脸发花痴地看了一会儿后,然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阿澈……你在看什么呀?”
江澈听见动静,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偏头朝床上看去。
就看见苏清禾整个人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还没睡醒的眼睛。
“醒这么早,不多睡会了吗?”
“嗯……不睡了。”苏清禾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
“啊?那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苏清禾皱了皱鼻子,脑子里想不通这个人怎么每天都能起这么早,然后又把目光落回到江澈手里的手机上,“到底在看什么啊,给我看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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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起身走到床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她面前。
苏清禾眯著眼睛凑过去一看。
屏幕上是一份旅游攻略,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各样的小图標和文字备註。
標题写著——鷺城老城区骑楼街区全攻略。
苏清禾清醒了不少,隨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过手机开始从头到尾地往下划。
地图上的每一个標註点后面都跟著一小段简短的备註,字数不多,但內容非常具体。
“博爱路中段——这家椰子鸡据说排队一小时起步,提前订位。”
“中山路骑楼群——最集中的南洋风格建筑带,適合拍全景。”
“得胜沙巷尾——这条巷子光线好適合拍照,下午三点最佳。”
“水巷口——老盐柠檬水,本地人推荐,要点少冰的。”
苏清禾越往下看,滑动屏幕的手指就越慢。
不是因为內容多到看不过来,而是她意识到,这些標註是江澈自己一条一条查出来之后重新整理的。
而且肯定不是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才开始弄的,六点到八点根本不可能做完这么多功课。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昨晚她在阳台上打了哈欠之后,两个人回了房间,她很快就睡著了。
而江澈在她睡著之后,又重新爬起来,一个人对著手机查了不知道多久的攻略。
苏清禾慢慢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江澈。
少年的表情很平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这只是一件顺手就做了的小事。
她嘟嘟囔囔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有感动,也有心疼:“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啊……”
江澈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別废话了,起来洗漱吃早饭,吃完出发。”
苏清禾捂著脑门哼唧了一声,翻身下床蹬蹬蹬地跑进了浴室。
……
民宿这边提供早餐。
江澈和苏清禾收拾好之后,和白语凝在餐厅匯合,吃完了椰奶冻和鸡蛋面之后便上车出发。
车子沿著沿海公路行驶了十几分钟之后,驶入了老城区的地界。
变化是一瞬间的事。
上一秒窗外还是连绵的椰林和蓝得发亮的海岸线,下一秒就被一排又一排的骑楼廊柱给取代了。
而这些骑楼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
电视上的画面再怎么高清,也拍不出这种被风和雨一层一层磨出来的质感。
廊柱上的灰泥剥落了一块又一块,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砖色,外墙被刷成了各种顏色,一栋挤著一栋。
远远看上去,有点像小时候用的水彩顏料盒被人打翻了,色块歪歪扭扭地排成了一道道长条。
下了车之后,白语凝说自己当电灯泡已经当够了,於是摆摆手说自己先自己去逛了。
两人跟白语凝道了別之后,苏清禾就拽著江澈往骑楼走廊里钻。
廊柱之间掛著各种老旧的店招和牌匾,有卖椰子冻的小摊,老板娘正拿著勺子往半个椰壳里舀白花花的椰奶。
旁边有一家门口摆著老式缝纫机的裁缝铺,一个戴著老花镜的阿婆正低头踩著踏板,缝纫机的针脚噠噠噠地响。
再往前走几步,有一家掛满了乾花和木质风铃的杂货店,门口的竹帘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苏清禾在杂货店门口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被门框旁边掛著的一串贝壳风铃吸引住了。
风铃不大,七八片薄薄的白色贝壳被细线穿在一起,风一吹就叮叮噹噹地碰撞,声音又脆又细。
她踮起脚尖把风铃摘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价签。
然后眉毛肉眼可见地拧了一下,“这么小一个就要一百六十八?”
这什么黑店啊,把工艺品当黄金卖呢?
虽然苏清禾现在跟著江澈一块儿生活不再缺钱,但她又没有被金钱冲昏了头脑。
买东西的时候还是会看这个东西的售价跟它的实际价值到底匹不匹配,属於是勤俭持家的好妻子属性拉满了。
苏清禾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一百六十八块钱,能买十几杯奶茶了。
有这钱买点好吃好喝的炫肚子里不行吗?
她又把风铃在手里翻了翻,摸了摸贝壳的纹理,恋恋不捨地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咬咬牙给掛回去了。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舍,但她还是说服了自己。
一百六十八啊,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就几片贝壳穿一根线上,连包装盒都没有,就这也敢卖一百六十八?
算了算了,不买了不买了。
苏清禾这么想著,就转身小碎步跑去了隔壁的乾花摊,很快被那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江澈就不一样了。
他当少爷当习惯了,一般只要不太贵的东西他根本不在意价格。
一百六十八?
他每天早上喝的那杯手冲咖啡都不止这个数。
他能看出来苏清禾喜欢这个,也知道她一直都很会过日子。
所以在注意到她把东西放回去之后,什么也没说,等苏清禾蹦蹦跳跳地跑去隔壁摊位看乾花的时候,悄悄折回来把那串贝壳风铃从掛鉤上取了下来。
店主阿姨看了他一眼,笑著问:“给你女朋友买的吧?”
江澈微微点了下头,掏出手机扫了码,然后把风铃往外套口袋里一塞。
外套是宽鬆的工装款,口袋够深,风铃又不大,塞进去之后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等他若无其事地走回苏清禾身边的时候,这丫头正捧著一束薰衣草乾花凑到鼻子前使劲嗅。
嗅完皱了皱鼻子把花递给江澈:“阿澈你闻闻,这个乾花是不是假的啊,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