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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梟的大笑还在山脊上迴荡,人已再度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挥刀,而是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撞了过来。
    暗红煞气在他体表凝成那层如有实质的甲冑,每一步踏出,山脊上便炸开一连串深坑。
    他身后那头梟猿虚影同步扑击,数十丈距离在这一人一猿的衝锋下,不过瞬息。
    季夜横剑在前,不闪不避。
    拓跋梟衝到半途,身形毫无徵兆地一矮。
    他整个人伏低如猎豹,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上缠绕的煞气骤然暴涨,在空中撕出五道暗红色的爪痕。
    这一刀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斩,而是凶狠刁钻至极的贴身短打。
    撩阴、剜心、锁喉,三刀一气呵成,每一刀都直取人命门。
    季夜手腕一震,无锋重剑化作一团暗银色的旋风。
    刀剑相撞的脆响在山脊上炸成一片,火星溅射如雨。
    他挡下了前两刀,第三刀却擦著剑脊滑过,在他的左肩划出一道血痕。
    伤痕並不深,但那股煞气却如活物般顺著伤口往里钻,试图侵蚀经脉。
    季夜运转战气將煞气逼出,伤口边缘还在冒著暗红色的煞气残烟。
    拓跋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攻势连绵不断,刀刀抢攻,每一刀都卡在季夜剑势转换的间隙。
    他身后的梟猿虚影忽然脱离了他的身形,从左侧扑向季夜。
    季夜反手挥出一剑,战气隨著剑身呼啸而出將猿影击退。
    刚將猿影逼退,厉寒山的长刀已从右侧劈至。
    季夜侧身避开刀锋,重剑横扫,剑脊砸向厉寒山肋下。
    厉寒山竟不格挡,只是浑身煞气甲冑猛地一亮,硬吃了这一剑。
    剑脊砸在暗红甲冑上,煞气碎片四溅,厉寒山身形只是微微一晃,长刀已顺势斩向季夜握剑的手腕。
    季夜鬆手,重剑坠落,他左手接剑反撩,剑尖挑向厉寒山下頜。
    厉寒山仰头避开,同时右膝顶向季夜小腹。
    季夜左掌下按,拍在膝盖上,借力飘退数丈。
    两人在山脊上拉开距离,各自喘息了片刻。
    季夜左肩那道刀痕仍在流血,暗红色的煞气残留在伤口边缘,阻碍著血肉癒合。
    厉寒山肋下的煞气甲冑被季夜一剑砸出了数道裂纹,裂纹深处隱隱渗出血跡,但甲冑表面的暗红光芒依旧旺盛,正在自行修復。
    “你在等什么?”
    厉寒山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咧嘴一笑,“刚才那一剑不是很强吗?再用一次试试。”
    季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手指在伤口周围点了几下,数缕残留的暗红煞气被战气逼出,在空中嗤嗤作响,隨后消散。
    伤口这才开始缓慢癒合,肉芽在翻卷的皮肉间蠕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著那道血痕。
    厉寒山看在眼里,琥珀竖瞳微微一眯。
    他没有给季夜彻底恢復的机会,再度暴起。
    这一次攻势更加强横。
    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条暗红色的血蟒,刀影重重叠叠,分不清哪一刀是实、哪一刀是虚。
    每一刀都裹挟著浓烈的煞气,劈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低鸣,仿佛真有数十条毒蛇同时在吐信。
    季夜的剑势也隨之而变。
    他將所有神识收拢到周身十丈之內,彻底放弃了对外围环境的感知,只盯住厉寒山的刀。
    刀来,剑挡。
    刀去,剑追。
    两人的身影在山脊上不断交错,刀剑相击的脆响密集得连成一片,分辨不出间隔。
    厉寒山的刀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每一刀都在寻找季夜剑势的漏洞。
    季夜的剑势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密,像一面滴水不漏的铁壁。
    僵持了三十余招后,厉寒山突然变招。
    他身后那梟猿虚影猛地膨胀了一倍,双臂抡起,与他手中的长刀同时劈下。
    刀势与猿影在这一刻不分彼此,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暗红刀罡。
    这一刀不再是虚招,而是磅礴的力量碾压。
    季夜同样变招。
    他双手握剑,脊柱如大弓拉满,重剑自下而上抡出。
    剑身上浮现一层紫金色的流光。
    两道攻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这一次没有僵持。
    刀罡与剑芒碰撞的中心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球,衝击波向四周狂扫,將方圆数十丈內的碎石尽数掀飞。
    光球破碎后,两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
    厉寒山被震退十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周身那层煞气甲冑被轰得寸寸龟裂,碎片簌簌掉落,在落地前化作暗红色的烟雾消散。
    他握刀的双手虎口尽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但那双琥珀竖瞳里的光芒反而更亮了,像是被彻底点燃。
    季夜同样不好受。
    他退得比厉寒山少,只有六丈。
    但他左肩那道原本已开始癒合的刀痕再次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淌到剑柄上,將暗银色的剑身染出几道暗红的血槽。
    他的右小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刀罡碎裂时,一缕煞气切开的。
    煞气残留在伤口里,让皮肉翻卷的边缘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色。
    两人隔著数十丈的焦土对视,却谁也没有先动。
    厉寒山周身崩碎的煞气甲冑正在重新凝聚。
    那些散逸的暗红烟雾如同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从空气中丝丝缕缕地回流,在他体表重新编织成甲。
    新的甲冑比之前更薄,但顏色更加深沉,几乎凝成了黑色。
    蛮族的天生神通——煞骨。
    不仅能凝聚煞气,更能吸收战斗中逸散的煞气来反哺己身。
    战斗的时间越长,越激烈,他的煞甲就越坚韧。
    季夜的恢復方式则完全不同。
    丹田內,阴阳太极图缓缓转动,一股精纯的生机从气海深处涌出,顺著经脉流向各处伤口。
    左肩那道刀痕边缘的灰白色煞气被暗金战气一点点逼退,血肉重新开始生长。
    右小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在缓慢癒合,翻卷的皮肉之间,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编织新的肌理。
    厉寒山率先打破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片几乎凝成黑色的新生煞甲,又看了看季夜右臂上正在癒合的伤口,咧嘴一笑:“好,这一招也没能拿下你。看来光靠刀是不够了。”
    他將长刀往地上一顿,双手结印。
    身后那梟猿虚影忽然仰天长啸,啸声嘶哑刺耳,直衝云霄。
    虚影开始收缩,不再高达数丈,而是迅速凝练成与他等身大小,紧贴在他背后。
    梟猿虚影融入他体內,煞气甲冑压缩到极薄极韧的一层。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层煞气甲冑的色泽再次加深,从深黑转为一种沉沉的血红。
    厉寒山拔起长刀,刀身上原本暗红的纹路此刻已变成了血红,刀柄末端那颗暗红色的眼珠已经完全睁开。
    那颗眼珠的瞳孔是一条竖线,与厉寒山自己的竖瞳一模一样。
    人刀合一。
    季夜眯起黑眸,握紧剑柄。
    他能洞察到厉寒山的变化,这不是简单的防御强化。
    厉寒山的气息变了。
    之前的煞气是向外释放的,霸道、狂烈。
    现在那股煞气却向內收敛,凝聚到了极致,仿佛一座隨时都会炸开的火山。
    如果说之前的厉寒山是一柄大开大合的战斧,现在的他就是一根淬了毒的针。
    更致命,更难防。
    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点上,一旦击中,穿透力將远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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