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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慕容博:我是有苦衷的!
    “阿弥陀佛...”
    面对萧远山的问题,玄慈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只垂目念了一声佛號。
    萧远山见状,却是冷笑连连,“就知道你不会老实承认,这少林寺藏污纳垢,这些该死的禿驴也就只有嘴里有清规戒律了。”
    “爹,我家的仇人...是玄慈?”
    萧峰看了眼慈眉善目的玄慈,也觉得难以相信,急道:“爹,您可有凭证?”
    萧远山冷笑道:“那没有,当年知晓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这主犯,但为父有办法逼他自己承认。”
    他高声道:“玄慈,这些年我潜伏少林,总算还是让我抓住了你的把柄,你这破戒和尚,居然能坐到方丈位置,当真是可笑至极,你还记得乔婆婆吗?”
    玄慈脸色微变,萧远山却已经大笑道:“当年,你和如今四大恶人之一的叶二娘在紫云洞中相会,便是叫乔婆婆来给她接的生,种种事情,要我一五一十的当眾说出来么?你又想不想知道自己儿子是谁?”
    玄慈终於变色,嘴唇蠕动,但还没等他说话,他身边的和尚们已经绷不住了。
    “妖孽往日!!”
    “拿下这污衊方丈的狂徒!”
    “契丹恶贼,人人得而诛之,结阵!”
    玄寂、玄生等几位护法高僧已然目眥欲裂,怒喝声中,数十名早有准备的少林武僧如潮水般涌出,棍影如山,劲风呼啸,直扑场中央的萧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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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清誉,重於泰山,玄慈身为少林方丈,他自然是清誉的化身,正道的代表,岂容如此褻瀆?
    “爹,往后稍稍。”
    萧峰虽尚沉浸在身世震撼与对玄慈的惊疑中,但见父亲要被围攻,立刻护在他面前。
    但少林武阵刚衝下台阶,却有一道凌冽剑气破空而出,落在少林武僧衝锋阵型前方三尺处的青石地面上!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坚固的青石地面上,骤然出现了一道长逾两丈,光滑如镜的笔直裂痕!
    痕跡之上,甚至隱隱残留著一丝令人皮肤刺痛、毛髮倒竖的锋锐剑意!
    冲在最前的数名武僧骇然止步,手中长棍险些脱手,后面的人更是收势不及,挤作一团,阵势瞬间溃乱。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那道凭空出现的剑痕,又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青衣。
    陆青衣道:“让他说下去,方才丐帮那等醃攒事,尚且容人拿出帐册人证,一条条念了个分明。怎么,到了你们少林方丈大师的清誉”,就连话都不让人说完了?少林千年古剎,修的便是这般堵人之口”的佛法么?”
    此话一出,自然有人响应。
    “没错,要打等说完再打!”
    “我就说禿驴们人品不行,现在居然连乞丐都不如!”
    “让他说!”
    中原武林的围观群眾们何时见到过如今的热闹?猛料一个接一个,更是牵扯武林最大的两个帮派,岂能吃瓜只吃一半?!
    对於陆青衣带起的风向,武僧们怒目圆睁,手中棍棒捏得咯吱作响,视清誉胜过性命的他们,如何能忍受这等逼迫与讥讽?
    “都回来!”
    还是玄慈方丈发话了,手指微微颤抖,“都退下,莫要让人看轻了少林,让这位萧施主——说下去吧。”
    “方丈!”玄寂等人急道。
    玄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闭上双眼。
    “哈哈哈哈哈!!”
    萧远山见状却是大笑连连,讥讽道:“玄慈!看来你还是放不下你那儿子啊!好!好得很!我明白告诉你,今日你若不让我把话说完,你这辈子,都休想知道那孽种到底是...”
    “把我儿子还给我!!!”
    萧远山话都还没说完,一声悽厉尖锐尖啸,人群中衝出一个头髮散乱的黑衣女子,其双目赤红,直扑萧远山!
    “来得好!”
    萧远山见状更喜,反手一掌挥出,掌风雄浑狠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叶二娘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跟蹌著倒退数步,委顿在地,却依旧挣扎著抬起头,死死盯著萧远山,状若疯魔。
    “儿子——我的儿子——还给我!”
    “嘖嘖嘖!”
    萧远山收起手掌,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如同猫戏老鼠般看著闭眼的玄慈,“玄慈方丈这是心疼了?这妖女杀人如麻,盗取婴孩玩弄至死,罪恶滔天,万死难辞其咎!”
    “你身为少林方丈、武林泰斗,此刻竟对她不忍观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六根不净、破戒偷情的花和尚,倒和这专害婴孩的妖女,真是天生一对,慈悲得很吶!”
    玄慈麵皮抽搐,嘴唇紧闭,唯有手中那串檀木念珠,发出某种不堪重负的”
    咯咯”声。
    萧远山已不再看他,俯视瞪著自己的叶二娘,大笑道:“叶二娘,你想见你儿子吗?”
    叶二娘浑身一颤,眼中疯狂之色稍退,被无尽的渴望取代,拼命点头。
    “哈哈,很简单!”
    萧远山笑道:“那便当著这些人的面,说出你那姘头是谁!说出那个让你生下孩子的野男人是谁!说出来!我立刻告诉你,你儿子在哪里。”
    “我——我——”
    叶二娘脸上血色尽褪,比方才中掌时还要苍白。
    她惶急看向玄慈的方向,又触电般猛地收回目光,嘴唇剧烈颤抖著,渗出血丝,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仿佛要將脑袋摇下来,“不——不能说——我——我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萧远山漠然道:“那你便看著你儿子去死吧,我今夜就去取走他性命。”
    “不!你放过他!”
    叶二娘居然又扑了上来,却被萧远山轻易一脚踹倒,再次吐血。
    萧远山却只是狰狞笑道:“笑话!放过你们?我一家何其无辜?你们放过我一家了吗?”
    一旁萧峰见状,却也只能嘆息一声。
    萧远山闻言,便又道:“儿子,杀我爱妻、夺我独子的大仇人之中,有丐帮帮主,也有少林派高手,他们只想永远遮瞒这桩血腥罪过,將我儿子变作汉人,叫我儿子拜仇人为师,继仇人为丐帮的帮主。”
    说到这,他不无得意道:“嘿嘿,儿子,那日晚间我打了玄苦一掌之后,隱身在旁,不久你又去拜见那个贼禿,这玄苦见我父子容貌相似,只道是你出手,连那小沙弥也分不清你我父子。”
    萧峰恍然,为什么玄苦大师那晚见到自己时,竟然如此错愕,而那小沙弥又为什么力证是自己出手打死玄苦。
    却哪里想得真正行凶的,竟是个和自己容貌相似、血肉相连之人?
    萧峰已明白一切始末,却终究只能长嘆一声,“这些人既是爹爹所杀,便和孩儿所杀没有分別,孩儿一直担负著这名声,却也不枉了。那个带领中原武人在雁门关外埋伏的首恶,真是玄慈方丈?”
    “为父岂会骗你?”
    萧远山转头看向玄慈,大笑道:“玄慈,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若你真不愿说,我便也再不逼你,便先杖毙这毒妇,在送...”
    “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
    他长嘆一声,突然看向虚竹,柔声道:“虚竹,你过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看戏的虚竹闻言,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玄慈。
    陆青衣嘆道:“去吧,他是你爹。”
    在少林眾僧,天下英雄的目光下,虚竹浑浑噩噩的走到玄慈身前屈膝跪下。
    玄慈端相良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脸上充满温柔慈爱,说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终不知你便是我的儿子。”
    萧远山见状,也不顾已经往少林阵营而去的叶二娘,只是冷笑道:“玄慈,你也不算太蠢。”
    玄慈现在露底了,也终於不用在乎其他人眼光,只慈爱的抚摸著虚竹鋥亮的光头,直到叶二娘扑过来,同他一起。
    叶二娘在检查虚竹身上香疤后,终於放声大哭,抱著虚竹,声嘶力竭:“儿子!我儿...”
    哭到一半,叶二娘看著玄慈,哽咽道:“你不用说出来的...现在...如何是好?”
    玄慈只是笑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恶业,反悔固然无用,隱瞒也是无用,我们一家能有这片刻的团聚,已经是上天的怜惜,只是这些年来,可真苦了你啦!”
    叶二娘泣声道:“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
    这一幕父子相认、母子相拥的场景,带来的震撼甚至不弱於方才的炮轰丐帮。
    在场眾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形形色色,实是难以形容。
    少林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
    但不同於少林弟子的沉默,其他人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呸!什么得道高僧!”
    “嘿嘿,方才还骂我们丐帮藏污纳垢,原来你们少林方丈才是藏得最深、玩得最花的!”
    “贼禿驴,假正经!”
    丐帮等人虽自身难保,此刻却也难免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少林这尊大佛的轰然倒塌,多少还是缓解了些丐帮此刻承受的压力。
    但看的最爽的还是慕容復,他此刻简直要乐开花,此番江湖大会两个老牌势力信誉彻底塌方,自然给他这个新兴势力”充足的起飞条件。
    玄慈一家的温存並没有持续太久,他已恢復了平时,面对冷笑的萧远山道:“萧老施主,你和令郎分离三十余年,不得相见,却早知他武功精进,声名鹊起,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心下自必安慰。我和我儿日日相见,却只道他为强梁掳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为此悬心。”
    萧远山只是冷笑,此举让玄慈遗臭万年,他心中自然大快。
    玄慈又道:“当年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眾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罪该万死,却也还有话要说清。”
    玄慈气沉丹田,大声喝道:“慕容老施主,当日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也曾有丝毫內疚於心吗?”
    慕容復:“???”
    但不等他出声,玄慈扫过全场,又道:“我玄悲师弟曾奉我之命,到姑苏来详查此事,想来他已查出蛛丝马跡,你便现身,要杀他灭口。”
    “只是我玄悲师弟功力精深,你本想使段家一阳指,却是所学不精,奈何不了他,终於还是用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传本领,害死了我玄悲师弟,你以为此事,我真的不知吗?”
    片刻的沉默,人群中走出一个灰衣人,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
    白眉长垂的脸来,大笑道:“厉害厉害!不愧是少林方丈,足不出户,竟也让你猜出了始末。”
    慕容復都惊呆了。
    玄慈方丈见他真的出来,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悲痛嘆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素来敬重你的为人,那日你向我告知此事,老被自是深信不疑。其后误杀了好人,老衲却是再也见你不到了。”
    “后来听到你因病去世,老衲好生痛悼,一直只道你当时和老衲一般,也是误信人言,酿成无意的错失,心中內疚,以致英年早逝,哪知道——你是假死!”
    慕容博闻言哈哈大笑,毫无半点惭愧之意,已经看向自己儿子慕容復,很是讚许道:“復儿,为父虽不在你身边,但你今日所为,为父都看在眼里。揭露丐帮黑幕,还无辜者公道,此事做得甚好!望你日后,亦能秉持此心,方不负我慕容氏列祖列宗之志!”
    慕容復闻言,心情却是复杂难言,非但没有久別重逢的狂喜,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与牴触。
    假死三十年,连亲生儿子都瞒得死死的!搞出雁门关这等泼天祸事,只为挑起宋辽纷爭,好从中取利——
    好吧,这种事他不是不能理解,甚至暗中学习”过,但问题是,你干就干了吧,怎么还没干成啊?
    如今真相大白於天下,你这始作俑者不仅没能成功搅乱天下,反而把自己和慕容氏都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眾矢之的!
    现在跳出来做什么?!除了把刚刚因为揭露丐帮的慕容氏声望再次拖下水,还能有什么好处?
    在慕容復看来,父亲此刻现身,简直愚不可及,蠢到了极点!还不如继续“死”著呢,至少不会影响他慕容家苦心经营的“光明磊落”形象!
    但想归想,古代孝为先,看萧峰勇敢背锅就知道,慕容復也没法在眾人面前顶撞父亲,只能做出一副激动模样。
    玄慈见慕容博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长嘆道:“慕容博施主,你为了一己之私,假传消息,致使雁门关外无辜妇孺惨死,萧施主一家骨肉分离,三十年来多少恩怨由此而起?又有多少无辜丧命,你——难道心中就无半分愧疚?无一丝不安?”
    “愧疚?不安?”
    慕容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仰天打了个哈哈,目光扫过全场中原豪杰,朗声道:“玄慈方丈,此言差矣啊!老夫所为,固然也有私心,但何尝不是为了我大宋江山,为了我中原武林的安危?”
    他戟指萧峰与萧远山,厉声道:“契丹势大,辽人凶悍,萧远山身为辽国珊军总教头,武艺高强,其妻亦是契丹贵女!他们一行人地位尊贵,不在辽国腹地待著,来雁门关外所图为何?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窥探我大宋虚实、盗取我中原武学精要?”
    “老夫得知此消息,日夜难眠,只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传讯诸位英雄阻截,何错之有啊!至於伤亡——两国交锋,刀剑无眼,契丹武士又有何无辜”可言?!”
    他自光又转向萧峰,语气更冷:“再看此子萧峰!杀我中原武林高手还少吗?聚贤庄一战,多少英雄豪杰丧命其手?这难道不是佐证了契丹人狼子野心、
    凶残成性的铁证?”
    “老夫当年所为,不过是防患於未然!若老夫真有错,不过是未能竟全功,留下了今日祸根!”
    他这番话,歪理邪说归歪理邪说,却恰恰戳中了许多中原武林人士內心对契丹的固有偏见,更別说现场本就有被萧锋所杀的亲眷,更是深有体会。
    当下便有有一部分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甚至认同的神色,觉得慕容博所言很有道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恶贼!!!原来是你!!!”
    “慕容老贼!纳命来!!!”
    但萧远山与萧峰父子自然不敢苟同。
    三十年的血海深仇,顛沛流离,身世之苦,原来皆源於此人的一句谎言!什么大宋江山,什么武林安危,全是掩盖其卑鄙私心的藉口!
    特別是萧远山,他纯粹是为了拜访岳父路过的好吗!?
    但事已至此,此时仇人也已经现身自爆,父子二人心意相通,再无半分迟疑,身形如两道离弦之箭,一左一右,直扑慕容博!
    萧远山掌力雄浑狠辣,直取慕容博要害,萧峰降龙掌力刚猛无儔,封锁其退路,一时间,劲风呼啸,飞沙走石。
    慕容復见状,心中再是无奈,虽不愿与萧峰父子硬碰,但父亲遇险,他岂能坐视?只得暗嘆一声,硬著头皮,长剑出鞘,清啸一声,加入战团。
    慕容博却似乎早有打算,並不恋战,身形飘忽之下,往少林寺后方飞纵。
    “哈哈哈!萧远山,萧峰!你们父子要报仇,便跟老夫来!让老夫看看,你们这三十年的恨,究竟有多少斤两!”
    “哪里走!”萧远山与萧峰岂肯放过?仇人就在眼前,纵是刀山火海也要追上去!两人毫不犹豫,化作两道灰影,紧追不捨!
    慕容復见状,也只得追了上去。
    顷刻间,四道身影便没入了少林寺层层殿宇之后,只留下广场上的吃瓜群眾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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