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宜搬家祈福。
这一日天公作美,艷阳高照,清风徐徐。
龙游河畔,东华观外,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门前三丈高的旗杆上,一面大旗迎风招展。
旗上绣著两个墨色大字·丐帮,旗角处一行朱红小字·通州分舵。
当这面旗子掛出来时,通州的江湖中人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大家好不容易暂时分配好资源,突然又挤进来一条大鱼,不知哪家倒霉、哪家又能顺势而起。
於是,到了分舵正式成立的日子,通州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来凑热闹,平静了半年的东华观变得热闹起来。
此刻大门口,四十名新招募的丐帮弟子身著青灰色短打,腰系麻绳,整整齐齐列於阶下,个个精神抖擞。
每一位江湖中人穿过这些弟子组成的人墙时,气势都会不自觉的矮几分。
入门之后,另有弟子为他们引路,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落座,並奉上新茶一杯。
讹头刘閒子带著两名手下落座后,尝了一口茶水,笑道:“哼,这丐帮果然是一群叫花子,这茶叶不知是从哪个农户家收来的,老得不像话。”
坐在刘閒子左侧的中年汉子乃是地下钱庄的老板五两金,听得这话,也笑出了声:“刘当家的还是少说两句得好,这通州分舵可不简单。”
另一边的恆兴赌坊老板陈千手抱拳道:“金大哥消息灵通得很,可是得知了什么?”
“哈哈...一会儿两位就知道了。”五两金爽朗一笑,卖了个关子。
刘閒子和陈千手闻言,表情上配合著笑,心里头已经问候了五两金祖宗十八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多时,一阵铜锣声响起,將正院內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隨后,一名大汉走了出来,高声唱道:“有请丐帮掌钵长老、通州分舵舵主戚无名戚大侠!”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阵吸气。
江湖人称铜钵镇淮南的丐帮顶尖高手戚无名,居然亲自担任通州分舵舵主?!
下一刻,戚无名单手托著一个铜钵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汤若彤、苗昂等八人。
在场眾人一看,纷纷起身抱拳道:“见过戚大侠!”
“诸位有礼了,请坐。”
戚无名爽朗一笑,抱拳回礼后,又朝著身后眾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也入座。
接著,戚无名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同道,丐帮通州分舵今日初立,戚某不才,只盼与在座诸位携手共进,一同维护通州武林的安寧。”
“往后在通州地面上行走,可以爭利,不可欺压良善。可以比武,不可滥杀无辜。谁若是作奸犯科、逼良为娼、横行不法,丐帮上下,绝不作壁上观!”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武林有武林的道义!还望诸位与丐帮同舟共济,捍卫正义!”
话音落地,大堂里静了一瞬。
满座宾客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都在暗骂:
你特么丐帮有病吧?
弟兄们不作奸犯科,还混什么江湖?
去衙门登记一下等著分田不好么?
戚无名不在意这群人的想法,他连笑容都懒得收,大手一挥,声调突然提起来:“诸位,这七位便是今后常驻通州分舵的兄弟,戚某今儿就给各位引荐引荐!”
“蓬莱派首座苗昂苗少侠,一手八仙剑法,江湖上少有人敌!”
苗昂起身,朝著眾人抱拳一礼。
“汤若彤汤女侠,一手六合刀法很是刚猛。”
这两位毕竟初出江湖,没什么名气,可接下来的几人却让在场眾人神情凝重起来。
江湖人称飞星流刀的韩秋,一手柳叶飞刀能百步穿杨。
百草娘子陆七娘,出身药王谷,一身医术了得。
璇璣铁扇周砚,他所修炼的《清凉扇法》乃是武林中少有的打穴功夫。
除此以外,还有三位熟稔水性的高手,孙渔、郑大川、郑小川。
这六人混跡江湖多年,在淮南路早已名声在外。
而他们之所以来通州,完全是看在戚无名的面子上。
有了他们的加入,丐帮通州分舵直接晋升为本地一流势力,让在座的眾人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诸位!”
戚无名介绍完几人后,看向在座的客人,爽快的说道:“我丐帮明人不做暗事!一句话,做朋友,有好酒。做对头,有拳头。不服气的,今日就可以拼一拼。”
“哼!”
讹头刘閒子一拍扶手,冷声道:“大傢伙今日来,是给洪老帮主和黄帮主面子!不是给你戚无名面子。你这廝开口便是威胁,真当我等怕你不成?!”
“我等今日要是一拥而上,你丐帮也不见得能把我们都杀了!”
陈千手和五两金闻言神情一呆,默默往两边挪了挪,生怕这廝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戚无名闻言,目光落在刘閒子脸上,缓缓道:“这位刘兄说得不错,诸位来,是给帮主面子。可戚某既然坐在这通州分舵的位子上,就不怕有人拍桌子。”
他向前踏了一步,朗声道:“一拥而上?好主意!只是戚某不妨把话说在前头,第一批衝上来的,必死!”
就在眾人不上不下尷尬之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通州签判欧大人到!”
听到这话,在场眾人皆是一惊,隨后纷纷起身。
他们混跡江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方大员居然来参加一个武林门派分舵开业。
这般看来,传闻欧大人乃是丐帮黄帮主与郭大侠养大之事,是真的了。
片刻后,就见欧羡身穿常服,身后跟著郭芙和將才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欧大人!”在场眾人纷纷鞠躬行礼道。
“诸位免礼。”欧羡抱拳回礼,神情平和的说道。
戚无名上前抱拳道:“欧大人大驾光临,让通州分舵蓬蓽生辉啊!”
欧羡摆摆手,笑道:“戚长老客气,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通州能有丐帮,是好事。”
说著,他自光扫过在场眾人,落在了刘閒子身上。
“这位可是讹头刘閒子?”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刘閒子见到欧羡,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把脑袋压得低低的。
听到欧羡的问话后,他訕笑著拱手道:“正、正是小人.——.”
“正月初十,你聚集閒汉六人,在码头设局。一人佯装被货箱撞倒,抱著腿哀嚎不止,余人便一拥而上,围住商客索要汤药银子。接连三日,你就讹了七个外地茶商二十余两。
“
“二月初九,东关集市。外地药商来此买卖。你的人扮作买主,买了十来斤的草药,转头便诬陷药商以次充好,让人家赔了你们十余两银子。”
“还有前日,两个刚分了地、贷了款的百姓被你的人故意撞上,摔碎了怀里揣的破瓷碗,你们硬说是祖传的宝贝,逼人家赔钱。人家不愿,你们便打伤了他们,抢走了他们贷的两百贯铜钱。”
“你碰瓷外地商人,不过是仗著他们人生地不熟,不敢把事情闹大。但谁给你的胆子,敢碰瓷本官的百姓?!真当他们不会来州府告状么?”
刘閒子嚇得跪倒在地,连狡辩的话都不敢说,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著跪了下来。
“带回衙门,听候处置!”
隨著欧羡一声令下,姜才如箭离弦,身形一晃便穿过人群,朝著刘閒子肩头抓了过去。
刘閒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然拔刀,朝著姜才划了过去。
姜才一惊,没想到这廝竟然敢反抗?!
他一个腰背后仰,刀锋贴著鼻尖掠过,惊险至极。
倒地的一瞬间,姜才立马使出一招鲤鱼打挺,直接弹身而起。
刘閒子完全没有颤抖的意思,转身便往门口躥去。
可他快,姜才更快!
只听“呼”的一声,姜才已俯身欺近,一记扫堂腿疾如旋风卷过,正中刘閒子脚踝。
刘閒子凌空栽倒,还没来得及闷哼,姜才便补上一脚,踢在了他太阳穴上,当场將其踢晕过去。
从出手到收招,不过三息之间,满堂皆惊。
郭芙看向那两个手下,提醒道:“哥哥,还有两个同伙,不能放过他们!”
两名手下闻言浑身一颤,都不用欧羡开口,就自己说道:“小的知罪,这就去衙门自首,听候欧大人处置!”
欧羡见他们如此上道,便点头道:“那你二人抬著刘閒子,一同回衙门吧!”
两名手下连忙应下,走到姜才身后,將晕过去的刘閒子抬了起来,跟著姜才一同出了门。
欧羡、郭芙这才在戚无名的邀请下落了座,他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诸位英雄,今日本官来此,除了以个人身份道贺之外,还有几句心里话,想与诸位说说。”
在场眾人闻言,立刻调整坐姿,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欧羡缓缓道:“通州这地方,水陆要衝,南北通衢,商贾云集,本就是块宝地。可这些年,一个个盐霸你爭我夺,今日你占一个盐场,明日他抢一个码头,爭斗不休。到头来,伤的还是通州的百姓,和做正经生意的人。”
“本官以为,通州不需要这么多爭斗,需要的是稳定。稳定了,商路才能畅通,百姓才能安居,诸位英雄的门派生意也才能做得长久。”
他话音落下,大堂里沉寂了一瞬,隨即有人高声应道:“签判大人说得在理!我等愿听从大人安排!”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闸门,满堂宾客纷纷附和起来:“大人说得对!”
“通州早就该有这样的规矩了!”
“我等愿跟隨签判大人,维护通州安稳!”
在一片应和声中,欧羡神情平和的笑了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朝著戚无名微微点头,又向在场眾人抱了抱拳,便带著郭芙大步离去。
欧羡很忙,手下的书吏衙役们更忙,每日眼睛一睁就是测量土地、登记流民、分田分地、发放贷款等等,就算欧羡赏钱发得再多,也实在没精力去管这些下九流的破事。
至於调静海军入城...
对付这些臭鱼烂虾就动用军队,且不说大材小用,光军队出动,就容易引起百姓和客商的惶恐。
如此一来,欧羡好不容易用钱堆起来的消费市场说不定就崩了。
“哥哥,今日天气这般好,咱们要不要泛舟呀?”
这时,耳边传来郭芙的声音。
欧羡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郭芙眼眸亮亮的看著自己。
河岸边,万千丝绿垂下,嫩芽甚至泛著浅浅的鹅黄。
果然是草长鶯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只可惜,欧羡如今诸事缠身,实在挤不出时间来享受。
他只得满怀歉意的说道:“今日可能不行,我还有许多事。待我忙完了,再与芙芙泛舟,如何?”
郭芙闻言,灿烂一笑,伸出小拇指道:“那我们说好,待哥哥忙完,就与我泛舟游湖一””
“好!”欧羡笑著伸出手,与郭芙拉鉤,达成契约。
两人一个骑著小红马,一个骑著飞跃峰,並肩疾驰,河滩上的细沙被马蹄捲起,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尘烟。
春风迎面扑来,似乎带著桃花的清香....
三月初,春风起。
静海县来了三位丐帮弟子,他们一路自襄阳南下,风尘僕僕。
踏入县城时,看到一片繁华景象还怔了怔。
此地市井喧闐,商贾云集,比想像中可热闹太多了。
然而惊艷之余,三人心中反而愈发焦灼,脚步不敢有片刻耽搁,在打听清楚方位后,三人便直奔东华观而去。
戚无名一听是襄阳来的兄弟,心头便猜测可能是黄帮主遣来的信使,他当即来到正殿,亲自相见。
三人一进殿,齐齐抱拳行礼道:“丐帮弟子追不著苟或、捉不著苟犹、找不著甲余,见过戚长老!”
戚无名还礼后,笑著说道:“原来是丐帮出了名的形式三兄弟啊!快快免礼。”
待三人站直,他才疑惑的问道:“三位兄弟远道而来,可是帮主有什么命令传达?”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苟或上前一步,沉声道:“戚长老,我等三兄弟原本奉帮主之命前往苏州公干。不想途经真州地界时,无意中探得一件要紧事,这才特地绕道通州,赶来稟报。”
戚无名微微一愣,心中暗忖能让这三人绕路而来,必非小事。
他连忙问道:“哦?不知是什么消息,劳动三位兄弟专程拐这一趟?”
苟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答道:“两日前,我等兄弟在真州郊外一间破庙避雨,恰巧撞见几个蒙古汉军之中的探马赤军也在庙中歇脚。他们言语之间毫无顾忌,让我等听得真切...那蒙古似乎有意发兵,进犯真州、泰州两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等担心通州毗邻泰州,毫无防备之下恐遭池鱼之殃,因此不敢耽搁,星夜赶来通告,还望戚长老早做打算!”
戚无名闻言大惊,立刻站起身来道:“三位兄弟,还请隨我去一趟州府,向欧公子匯报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