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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布面甲
    刘大足和林宗勤被安排在一个小院之中,不多时,刘瓶把刘大足的浑家邓小小也送来了。
    此女唇红齿白、梨涡浅浅,是个小美人。
    刘大足连忙迎上,对著刘瓶抱拳道:“多谢宝瓶兄送我浑家过来。”
    “今后都是自家弟兄,冒必要客气。”
    刘瓶抱拳回礼,乐呵呵的说道:“两位好好歇息,我还有事,先走噠!”
    说罢,不待两人回话,他便转身离去。
    林宗勤看了看刘氏夫妇,见刘大足的手不自觉的护在妻子腰侧,邓小小也很是依赖丈夫。
    他暗自一笑,抱拳寒暄几句,便以要歇息为由,进了自己的房间,將空间留给了这对患难夫妻。
    夫妇二人也走进房间中,邓小小一入门便扑进刘大足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
    刘大足一把揽住她,低声哄道:“小小放心,这回咱们应该能安定下来了。
    我见过那位欧大人,是个和善之人。”
    “嗯,大足哥在哪,小小就在哪!”邓小小点了点头,闷闷的应著。
    刘大足忍不住將她搂得更紧了些,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第二日清晨,刘瓶端著一方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搁著四碗白米粥、一碟炊饼。
    “二位兄弟,先用些早膳。”
    刘瓶將粥碗一一摆好,自己也寻了个位置坐下,捧起一碗便稀里呼嚕喝了起来。
    林宗勤、刘大足、邓小小三人听到动静后纷纷出门,坐在石桌周围吃了起来。
    刘瓶放下碗,抹了把嘴,笑著说道:“两位兄弟,今日辰时六刻,公子得空。二位若是没旁的杂事,便隨我去见一见公子咯!”
    刘大足与林宗勤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应下。
    於是,邓小小匆匆用过饭,便乖觉回了房等候。
    刘大足与林宗勤则跟在刘瓶身后,出了小院,朝州府方向行去。
    来到府前,便有差役通传。
    三人被衙役带著走进花亭时,欧羡恰將手头一摞文书合上,显然是刚处置完一桩政务。
    “草民拜见欧大人!”
    欧羡闻言,抬眼见三人进来,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拱手回礼后,便示意他们落座。
    他先看向林宗勤,语气平和的说道:“林兄弟,戚长老去临安已一月有余,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回来,你不妨在此安心等候一阵。”
    林宗勤忙起身,抱拳道:“多谢欧大人告知,草民打扰了。
    “无妨。”
    欧羡摆了摆手,目光转而落在刘大足身上,神色认真的说道:“刘大匠,实不相瞒,通州如今百废待兴,四处都缺人手。你这一身手艺,正是我这里求之不得的人才。若刘大匠不嫌弃,不妨留下来,一同做些事。”
    刘大足闻言,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当即抱拳,带著几分激动道:“只要欧大人不嫌刘某是个逃犯之身,刘某愿意留下,为通州出一份力!”
    欧羡静静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道:“我並未收到刘大匠的海捕文书,既是如此,刘大匠便不是逃犯。”
    刘大足一怔,一时间有些没明白欧羡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林宗勤却听得通透,欧羡这句话,就是庇护之意啊!
    只是欧大人作为朝廷命官,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出来而已。
    他见刘大足还在发愣,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刘兄,快谢恩。”
    刘大足虽没明白其中关节,但他信得过林宗勤的见识。
    於是,他郑重的抱拳道:“小的————多谢欧大人收留!”
    欧羡笑了笑,不禁看了一眼林宗勤,这位倒是个人才。
    他略一沉吟,又道:“我听闻刘大匠的浑家也一同来了...这样吧!”
    欧羡体恤的说道:“州府后街正好有一处空置的院子,虽不算宽敞,安顿下来却足够了。刘大匠先带著家人住下,待一切妥帖,再持我手书,去静海军军营报到,那边正缺你这样的手艺。”
    刘大足听罢,鼻头一酸,这些日子流落江湖、东躲西藏的苦楚终於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道:“小的————全凭欧大人做主!”
    欧羡又安抚了刘大足几句,便让刘瓶带他们离开。
    两日后,刘大足便前往了静海军。
    有欧羡的手书,他很顺利的入了军营。
    静海军作坊设在军营西侧的一排瓦房里,光线昏暗,几张长案上铺满了布料、甲片和半成品。
    几个匠人正埋头干活,敲击声此起彼伏。
    孙甲匠昨日便收到了消息,知道这两天会有一位御前军器所的顶尖铁匠前来协助他们。
    於是,在见到刘大足后,连寒暄都没有,便將他引到一张空案前,取出一份图纸铺开:“刘大匠,这是欧大人画的布面甲样图,我们照著做了,总觉得不大对头,要么太沉,要么甲片太松,穿上身晃荡得很。”
    刘大足没有急著说话,先拿起一件半成品,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將手指探入甲片与布面之间的缝隙,用力掰了掰。甲片隔著粗布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刘大足放下甲衣,心中有了计较,他沉声道:“是甲叶的孔位打偏了,所以穿绳吃不上劲,走两步就松松垮垮。”
    “还有,布面甲的要求不一样,它要贴合布面,那就不能与步人甲一样敲平,因为布面是软的,那叶边就应该微微向內卷,这样才能吃住劲。”
    “这就是你们军器所常说的硬札要平,软札要卷”么?”
    “正是如此。”
    刘大足点了点头,他拿起一片废料,用指节比划了一下继续道:“改一改衝压的模具,每片多敲两锤子,就行了。”
    孙甲匠听后,抱拳道:“刘大匠,通州地处边境,尚未见过御前军器所的手艺,还请大匠为我等看看眼啊!”
    旁边几个匠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也围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刘大足笑了笑,他心中明了,想要这些匠人服气,就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於是,他抱拳一礼,径直走到铁砧前,拣了块废甲叶,抢起小锤,噹噹当的敲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有章法,每一锤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甲叶在他手下渐渐变了形状,边缘微微上翘,中间略鼓,像一片小小的瓦当。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片废甲叶便脱胎换骨。
    光凭这个手艺,在场的匠人们心里便有了数。
    可刘大足没有停下,继续加工其他废甲片。
    这一回,他动作极快,眨两下眼,就敲好了一片甲叶。
    匠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慢动作,只是为了让他们看清而已,现在才是御前军器所首匠的真正实力!
    不多时,刘大足便將改造过的甲片塞进一件半成品的布面甲里,再穿好麻绳,手指一拉,甲片牢牢嵌在布面上,纹丝不动。
    “成了!”
    孙甲匠伸手一摸,顿时眼睛一亮:“这————这比之前我们做的可强太多了!”
    他朝著刘大足深深一躬道:“刘大匠的手艺,孙某拜服!”
    刘大足连忙扶起孙甲匠,憨笑著说道:“咱们都是为欧大人办差,你我齐心协力,不负欧大人所託便好。”
    “哈哈...刘大匠言之有理!”
    孙甲匠闻言,大笑著点了点头。
    隨后,他便按照刘大足的要求,把模具调一调,將现有的甲叶全部回炉重锻o
    接下来的两日,刘大足没有离开作坊。
    他先是带著周铁匠的徒弟们改造了衝压模具,將原先平直的模面修出三道浅浅的弧线。
    又亲自示范了穿绳的手法,將麻绳要从甲叶的孔位中交叉穿过,每穿过三片,便要打一个死结,这样甲叶之间既能活动,又不致鬆脱。
    在刘大足的帮助之下,原本需要十余天才能造出来的布面甲,仅用七日便完成了。
    消息传到欧羡耳中,已是第八日清晨。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政务,带著苏墨、姜才赶到了作坊。
    管鉞、都头赵虎、虞候周平三人已经在军营门口等候,见欧羡三人赶来后,立刻为他们引路。
    眾人赶到作坊后,欧羡看此处光线昏暗,便对管鉞说道:“管都监,军营作坊事关重要,如此光线这般差,匠人们如何全身心工作?光是看清图纸都费劲吧!这样,我拨给你一千贯铜钱,你把这作坊推了,重新修一个高大宽敞的。”
    “啊?这...”
    管呆了呆,签判大人管的这么宽么?
    那为何不把弟兄们的营房也修整一下?
    不少营房年老失修,都开始漏风漏雨了。
    欧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便继续说道:“弟兄们的营房有破损之处,也一併修了,所耗多少,到时候写个文书交上来,核对无误后,州府付钱。”
    管鉞听后,这回立刻应了下来:“是,多谢大人!”
    这时,刘大足和周铁匠一同將一领甲衣小心翼翼的搬到了院外。
    其余匠人也跟著出来,他们看著欧羡等人,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欧大人,这便是您先前交代我等打造的布面甲。”周铁匠上前,拱手说道。
    “有劳了!”
    欧羡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打量了起来。
    这布面甲的外面覆著青灰色的粗布,泡钉密密麻麻排布整齐,像棋盘上的棋子。
    他伸手將整领布面甲拎了起来,比步人甲轻了整整三分之一。
    欧羡心头一喜,不著痕跡的扯了扯甲片,纹丝不动,布面绷得紧紧的,泡钉嵌得死死的,像是天生就长在布面上一般。
    “姜才,穿上试试。”
    欧羡满意的笑了笑,对站在一旁的姜才喊道。
    姜才二话不说,走上前来,三两下將布面甲套上身。
    他活动了一下肩臂,弯弯腰,蹲下起立,又快步走了几个来回,脸上渐渐露出惊奇的神色。
    “大人,”又跑了一圈回来,姜才朝著欧羡抱拳道:“这甲透气得紧,不压肩膀,跑起来腿脚也利索!比那步人甲轻太多,穿上跟没穿似的!”
    “没穿不至於,怎么说也有十来斤。”
    欧羡笑了笑,又让人取来硬弓,交给姜才道:“上马试试。”
    姜才接过硬弓,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布面甲他覆在身上,甲叶隨身体的动作微微响动,却不似步人甲那般沉重拖沓。
    接著,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便撒开蹄子,在场上奔跑起来。
    姜才在马背上稳住身形,右手搭箭,弓开如满月,瞄准三十步外的草靶。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他也不停歇,接连又射出两箭,箭箭命中,布面甲丝毫没有束缚他的双臂,拉弓、转身、控马,无不自如。
    策马归来,姜才翻身下马,脸上满是兴奋:“大人,这甲真箇轻便!骑在马上,转身拉弓都不碍事!”
    欧羡点了点头道:“好,脱下来给稻草人穿上。”
    “是!”
    姜才立刻换下布面甲,在另一个將士的配合下,將其套在了稻草人身上。
    欧羡点了一名弓手道:“你在十步之外,朝甲衣放了一箭。”
    “是!”
    那弓手应了一声,直接开弓一箭射出,“噗”的一声钉在布面上。
    眾人凑上去一看,见那甲片挡得严严实实,箭头只透出寸许,便再也钻不进去。
    拔下箭来,布面微微凹陷,甲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纹丝未损。
    再射两箭,同样结果。
    周铁匠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这、这比札甲还结实?”
    刘大足见此,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总算不往他守在此处两日。
    欧羡收回目光,看向匠人们道:“这几日辛苦诸位,每人领一贯赏钱,周铁匠、孙甲匠、刘大匠各赏三贯钱。”
    將人们闻言,顿时大喜,纷纷拱手道:“多谢欧大人!”
    刘大足忍不住说道:“欧大人,其实还有一处可以改进。那就是甲叶的材质,现在用的是熟铁,若能掺入两成生铁,硬度会更高,也不易变形。只是————
    需要更好的炉火。”
    欧羡拍了拍那领布面甲,微笑著说道:“那就按照刘大匠的要求,重造火炉。另外,把武库里那两百套步人甲拆了,再运送些生铁来,先打造两千套布面甲。
    “
    刘大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抱拳道:“小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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