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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三刻,开州府內,一队骑兵纵马狂奔入城,对街上百姓毫无顾忌,马蹄所过之处,躲避不及的行人或被当场踏死,或被撞飞重伤,倒地哀嚎。
    两侧百姓惊恐万分,纷纷逃回家中紧闭门窗,生怕一不小心惹上这群杀神。
    骑兵队径直衝到开州张府门前,为首的百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正要出门的六公子张弘略见状一愣,上前问道:“马百户,你这是作甚?”
    “稟六公子,“马百户低著头,声音低沉的说道:“千户在追剿红袄军余党时,遭遇了宋国使团……”
    接著,马百户便將张弘基与宋国书状官比武身亡的经过缓缓道出。
    张弘略听罢脸色骤变,后退一步,隨即厉声质问:“我二哥死了?你们为何不替他报仇?还有脸回来!”
    话音未落,他一把抽出马百户腰间佩刀,便要砍下。
    一旁隨从眼疾手快,连忙从身后死死抱住他,劝解道:“六公子息怒!无论如何,也该先让马百户向节制大人稟报,由大人定夺啊!”
    张弘略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手微微发抖,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將刀扔到在地,冷声道:“你隨我入內,亲自向父亲稟告。”
    说罢,他转身朝府內走去,马百户连忙起身跟上。
    此刻的张柔正在后院中练功,他善使朴刀,招式大开大闔、虎虎生风,寻常军士根本难以近身。
    一套刀法练毕,他头顶蒸腾起缕缕白雾,显然其內力深厚无比,即便放在武林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张弘略在院门处停下脚步,看著父亲收势的背影,心中很是忐忑。
    父亲极为重视子嗣,除正妻李氏外,唯有生下儿子的妾侍才能得他看重。
    在现存九个儿子中,长子张福寿早夭,次子张弘基、三子张明山、四子张松山、五子张弘道四人里,唯有张弘基顺利成年,其余三人皆幼年夭折。
    正因如此,在六子张弘略、七子张弘彦、八子张弘规、九子张弘范尚未成年之前,张弘基就是张柔的心血所系。
    而这位二哥也从未让父亲失望,不仅武艺出眾,更在军中积累了实打实的威望。
    如今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竟死於宋人之手……
    张弘略不敢想像父亲听到消息后的反应。
    这时,张柔接过侍从递上的布巾擦汗,转头看向儿子,目光敏锐的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便冷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张弘略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马百户,拱手道:“爹,马百户有紧急军情稟报。”
    马百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將张弘基如何追击红袄军残部、如何与宋国使团衝突、如何在比斗中被宋国书状官刺死当场的经过,细致的复述了一遍。
    院子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张柔握著布巾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骤然深沉,犹如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许久,他缓缓放下手,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说……弘基死了?”
    “是…是卑职护卫不力,罪该万死!”马百户的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
    张柔接著问道:“宋国使团现在何处?”
    马百户连忙回答道:“据报已离开遇袭地点,去向不明。但他们是宋国使团,车马眾多,行踪不难追查。”
    张柔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弘基追击的,当真是彭义斌的旧部?”
    马百户斩钉截铁的说道:“万分確认,其中有自称彭忠者,乃彭义斌唯一血脉!”
    “彭义斌……”
    张柔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便被冰冷的杀意覆盖。
    “好一个宋国使团,杀我子嗣、窝藏逆贼,哪条都够他们死百次了!”
    他看向马百户,冷声道:“你带回的消息很重要,自行去军法处领三十军棍,革去百户之职,暂留军中效力。”
    这处罚远比马百户预想的要轻,他重重磕头:“谢节制大人不杀之恩!”
    “滚下去。”
    待马百户退下,张柔才对张弘略道:“传令各路关卡,严密盘查所有向北车马队伍,尤其是持有宋廷文书者。发现可疑,立即扣留!若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张弘略闻言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爹,那宋国使节团?...”
    张柔冷冷地说道:“哼!我只看到宋国使节是非不分,包庇红袄余孽,我是帮他悬崖勒马!”
    张弘略听得这话,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打算,当即抱拳道:“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柔望向南方,语气森然道:“嗯,杀子之仇,不可不报。但这笔债,该向谁討,如何討,事后如何向大汗交代,都要好好思量。这些事,你也好好想想。”
    张柔望向南方,语气森然道:“嗯,杀子之仇,不可不报。但这笔债,该向谁討,如何討,事后如何向大汗交代,都要好好思量。这些事,你也好好想想。”
    张弘略点了点头,张柔沉默了片刻,悲伤的说道:“还有…派人把你二哥的遗体接回府来。请法师为他好好做一场法事,超度了吧!”
    “是!”
    时间回到早上辰时,天际刚刚破晓,大宋使团营地便悄然拔寨启程。
    由於此番北上路途艰险,所以使团选拔之人皆体魄强健,並且大多通晓武艺。
    所以此刻全队轻装疾行时,速度还挺快,没有出现拖后腿之人。
    队伍离开营地约一个时辰后,后方尘头忽起。
    担任后卫的斥候快马来报:一队约三十人的蒙古汉军探马,正沿大路急速追近。
    徐霆脸色一凝,尚未下令,欧羡与徐应勤对视一眼,同时勒转马头。
    欧羡拱手道:“徐大人,按计行事,队伍继续前进。此队追兵,交给下官与徐管押来收拾。”
    徐霆深知二人武艺,点头应允:“速战速决,务必小心!”
    欧羡与徐应勤仅带四名精悍护卫,六骑反向迎著尘头而去。
    不多时,便与那队探马在一条浅溪旁的旷野上迎面相遇。
    对方见来人极少,颇为轻视。
    为首百户抬手一挥,其身后三十余骑立即张弓搭箭,一片箭雨朝著欧羡等人泼洒而来。
    欧羡见箭雨落下,果断催马前冲。
    他身体伏低,盯著那片袭来的寒星,手中长枪並非格挡,而是借著冲势抡开一道<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弧,隨后枪桿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在他身前仿佛织成一张无形气网。
    只听得一片密集的“枇杷”脆响,多数箭矢被枪桿弹开,少数箭矢被巧劲带偏方向,斜插进一旁的泥土里。
    而隨著箭幕刚散,徐应勤弓弦震响,三支羽箭几乎首尾相连,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那指挥放箭的百户,正要传第二道命令,便被一箭贯穿咽喉,哼都未哼便仰面栽落。
    左右两名亲隨刚露出惊愕表情,箭矢已精准钻入眉心与眼眶,血花混著灰白浆液迸溅开来。
    欧羡乘此机会,如同楔子般扎入敌阵左翼。
    他的马术灵动异常,人马合一,在鞍上俯仰迴转宛如平地,长枪此刻化为毒龙,枪尖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两名敌骑几乎同时惨叫落马,一人喉头血如泉涌,另一人被刺穿肺叶,口中溢出粉红血沫,在地上痛苦抽搐。
    敌军这才骇然惊醒,怒喝著试图包抄合围。
    但徐应勤已率四名悍勇护卫如刀锋般切入侧翼,他箭无虚发,每一弦响必有一人应声落马,或面门中箭,或颈侧洞穿。
    四名护卫刀剑並举,专砍马颈、劈人颈项,一时间鲜血四溅,染红溪流。
    欧羡此刻已冲入核心,一敌骑挺矛直刺他肋下,他仅轻带马韁,战马灵巧侧步避开。
    同时他枪桿回扫,“咔嚓”一声脆响,將那敌兵腕骨击得粉碎,对方惨叫著撒手弃矛。
    另一敌趁势挥刀劈向他后颈,欧羡仿若脑后生眼,骤然俯身贴鞍,刀锋掠过发梢的瞬间,他反手一枪从腋下毒辣后刺,枪尖自那敌骑腹部没入,透背而出。
    他神色冷漠的一震手臂,將尸体甩落下马。
    这些探马虽驍勇,却从未见过如欧羡般视箭阵如无物、单骑破阵的人物,徐应勤那百步穿杨的箭术,即便在精於骑射的蒙古军中亦属罕见。
    再加上此刻百户已毙命,让他们失了指挥,很快便阵脚大乱。
    不到一盏茶功夫,三十人的探马队伍便死伤狼藉,仅剩七八人胆气尽丧,调转转马头便欲逃窜。
    “留不得活口!”徐应勤厉喝一声,手中强弓连珠疾发,箭矢追风逐电,逃兵接连后背中箭,扑跌下马。
    最后一人亡魂皆冒,拼命伏鞍狂驰,徐应勤眯眼,一箭划过长空,贯穿其脖颈,那人双手徒劳抓向箭杆,隨即栽倒。
    欧羡驻马,枪尖血珠缓缓滴落。
    他扫视战场后,下令道:“速速清点马匹,撤离此地!”
    此战毙敌三十二,而己方仅两人轻伤,共虏获完好战马十四匹,皆是肩高腿长、肌腱<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河曲骏驹。
    眾人不及细看,迅速收拢马匹,疾驰回返。
    徐霆见他们浑身浴血却安然归来,再看那十余匹缴获的健马,心下更是高兴。
    他同样无暇多问,只吩咐道:“换马,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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