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和贾璉被“护送”回荣国府时,夜色已经很深。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贾赦脸色铁青,贾璉则垂著头,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前来接他们的下人。
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下,早有小廝等在门口,见了二人,连忙上前:“老爷,二爷,老太太让你们回来后立刻去荣庆堂。”
贾赦冷哼一声,甩袖往里走。贾璉迟疑了一下,也只得硬著头皮跟上。
贾赦和贾璉一进门,就看到贾母脸色难看的看著他们。
“母亲。”贾赦上前行了礼,脸上还带著余怒。
贾璉则直接跪了下来:“老祖宗。”
贾母看著眼前这父子俩,那目光沉甸甸的,让贾赦都有些不敢直视,贾璉更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起来吧。”贾母声音听不出喜怒,“璉儿先站到一边去。”
贾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到一旁。
贾母这才看向贾赦:“老大,今日这事,你有什么话说?”
贾赦梗著脖子:“儿子不过是与朋友小聚,何错之有?瑛哥儿手下那些人,小题大做,分明是不把儿子放在眼里!”
贾母冷笑一声:“你当我这老婆子糊涂了不成,小聚能聚到那种醃攒地方?还带著璉儿一起,当老子的带著自己亲儿子逛窑子,你们爷俩还真是父慈子孝。”
贾赦被说得低下头。
贾母又转向贾璉:“凤丫头今日来哭诉,说你与下人的媳妇廝混。我还没问你这个,你倒好,转眼又跟著你父亲去了那种地方。往日里那些拈花惹草的事,我也睁只眼闭只眼,可你如今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贾璉扑通又跪下了:“老祖宗息怒,孙儿知错了。”
“知错?我看你是不知道错在哪里!”贾母气得胸口起伏,“你是荣国府的嫡长孙,將来是要撑起这个家的!如今倒好,一桩丑事未平,又添一桩!你是嫌咱们家如今还不够让人笑话吗?”
鸳鸯见状,轻声劝道:“老太太当心身体,太医说你不能再动气了。”
贾母深吸几口气,才稍稍平復下来。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贾璉,又看看站在一旁犹自不服的贾赦,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
这个家,外表看著光鲜,內里却早已千疮百孔。长子荒唐,长孙无能,唯一一个有本事的,又太过冷硬,与家族离心。
“老大,你回去吧,如今我也管不了你了。”贾母最终嘆了口气,说道,“至於璉儿,你院里的那些糟心事,自己回去处理乾净。。”
贾赦还想说什么,被贾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闷声道:“是。”
贾璉连忙磕头:“谢老祖宗教诲,孙儿以后定然不会了。”
“都回去吧。”贾母疲惫地挥挥手。
贾赦和贾璉退下后,荣庆堂內重新安静下来。
鸳鸯轻轻为贾母揉著太阳穴:“老太太今日气著了,奴婢去煮碗安神汤来?”
贾母摇摇头,闭著眼靠在榻上:“鸳鸯,你说,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鸳鸯心中一紧,忙道:“老太太何出此言?府里有你坐镇,还有三爷在外面支撑,定能长长久久的。”
“瑛哥儿啊。”贾母喃喃道,“他如今是出息了,可他的心,不在这个家里啊。”
“三爷只是性子冷了些,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鸳鸯小心斟酌著词句。
虽然鸳鸯如此说,但贾母心里那股鬱结之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贾赦憋著一肚子火回到自己院中,一进门就见邢夫人正坐在外间榻上,显然也是没睡在等著。
邢夫人见贾赦面色铁青地走进来,衣衫上还带著脂粉气和酒气混在一起的怪味,硬著头皮上前:“老爷回来了,可要用些醒酒汤?”
贾赦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里间榻上一坐,没好气地说:“醒什么酒?今日这顿气,足够我醒三天三夜了!”
邢夫人跟进来,站在他身侧,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老爷,今日这事,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就被兵马司的人给拿了?”
“问什么问!”贾赦猛地一拍桌子,“还不是贾瑛那个孽障,完全没把我当他老子!
等著瞧,我非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不可!”
“老爷息怒。你犯不著和他一般见识。”邢夫人嘴上劝著,心里却也知道。贾赦这话多半也就是说给她听听,真要有本事教训贾瑛,也不至於今天被人从那种地方抓个现行。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没用?”贾赦转过头,死死盯著邢夫人,“你是不是也想著,以后这个家要靠那孽障撑著?”
邢夫人被嚇了一跳:“老爷这是哪里话,妾身万万不敢这么想!”
贾赦看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更烦,挥挥手道:“行了行了,看著就碍眼。我要歇了,你出去。”
邢夫人眼眶一红,默默站起身,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丫鬟见她神色不对,扶她在榻上坐下,低声道:“太太何必如此伤心,老爷今日受了气,说话难免重了些。”
邢夫人摇摇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我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丈夫不把她当回事,府里上下也没几个人真正敬重她这个大太太。她无儿无女,在这深宅大院里,就像一棵无根的浮萍。
与此同时,贾璉院中。王熙凤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外头终於传来脚步声,是贾璉回来了。
他一进门,见王熙凤坐在那里,脸色便有些不自然,訕訕道:“这么晚了,还没歇著?”
王熙凤抬眼看他,那目光冷得像冰,贾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还知道回来?”王熙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贾璉乾咳一声:“今日的事是我不对,可你也知道,是父亲非要我去。”
王熙凤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贾璉,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贾璉被她说得恼羞成怒:“是,我就是去了,怎么了?王熙凤,你別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个罪妇,还当自己是那说一不二的璉二奶奶吗?”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王熙凤心里。她身子晃了晃,平儿连忙上前扶住。
“是,我是罪妇。”王熙凤死死盯著贾璉,眼圈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可贾璉,你別忘了,你平日里花的那些银子,都是我这个罪妇挣来的。”
“你说这些干什么?”
“呵,罢了。我如今是没用的人了,管不了你,也管不了这个家。你想去哪里,想找谁,都隨你便吧。”
王熙凤说得这般心灰意冷,倒让贾璉有些不安起来,话语也软了下来。
“何至於闹成这样,我以后都依著你还不成吗?”
“如今这样不正好合了你的意?你放心。从今往后,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只当自己瞎了眼,嫁错了人。”
说完,王熙凤转身往里间走去,再不看他一眼。
平儿看著这一切,心中酸楚,却也只能默默跟了进去。
里间,王熙凤坐在床沿,终於不再强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平儿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奶奶,你別这样,身子要紧。”
“平儿。
“”
王熙凤哽咽道,“我要强了一辈子,没想到却落得个这般下场?
“”
“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