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贾赦已有几分醉意,拍著李纯儒的肩膀道:“李先生,不瞒你说,我们贾家如今不好过啊。”
李纯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贾公过虑了。贵府那位都指挥使如今圣眷正隆。”
贾赦嗤笑一声:“那小子仗著有点本事,谁都不放在眼里。连我这亲生父亲都不放在眼里!”
贾璉也借著酒劲道:“父亲说的是。如今府里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连老太太都偏著他。”
李纯儒慢慢饮了一杯酒,状似隨意地问:“这么说,贵府如今是贾都指挥使主事了?”
贾赦摆摆手,强撑道:“主事谈不上,他老子我还活著呢,哪能轮得到他?”
李纯儒笑道:“二皇子殿下也常提起,说贾都指挥使是难得的將才。”
贾赦一听这话,酒醒了两分,压低声音道:“李先生,二皇子殿下那边————”
李纯儒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来,贾公,我再敬你一杯。”
贾璉还不知府里正派人四处寻他,他此刻正与杏儿耳鬢廝磨,衣衫都已不整。
贾赦搂著桃红衫子的女子,已经喝得满面通红,正拿著酒杯往那女子嘴里灌。李纯儒起初还有些矜持,现在也放开了,与身边的水绿裙子的女子调笑,手已经不老实地探入衣襟。
三人正高乐,忽然外面一阵嘈杂,紧接著是女子惊慌的叫喊:“官爷!官爷们这是做什么?”
屋內三人俱是一愣,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贾赦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外头吵什么?”
话音未落,房门“砰”一声被踹开。
一队身穿五城兵马司服色的番役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东城指挥使裘良。他目光扫过屋內,见是贾赦父子,不由得也是一怔。
“裘良?”贾赦酒醒了大半,推开身边的女子,站起身来,“你这是做什么?”
裘良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贾公,卑职奉命稽查京城暗娼赌坊。不知贾公在此,多有冒犯。”
贾璉也慌忙起身整理衣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李纯儒直接缩到一旁,低著头不作声。
“既知是我,还不退下!”贾赦摆出荣府袭爵人的架势,出声喝道。
裘良却站著不动:“贾公,卑职也是奉命行事。按规矩,屋內人等均需带回衙门问话。”
“你大胆!”贾赦见他如此不给面子,顿时大怒,“你可別忘了,你景田侯府当年可没少受我们贾家的恩惠,你確定要如此?”
裘良面露难色,他虽然想给贾赦一个面子,但这是贾瑛的命令,他也不敢违背。杨斌、周康就是前车之鑑。
屋內三个女子早已嚇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老鴇闻声赶来,见这阵仗,腿都软了:“官爷,这是误会,误会啊!”
裘良不理她,只对贾赦苦笑道:“贾公,此事我真做不了主,这是贾都指挥使亲自下的命令,不论何人都要带回去问话,卑职若徇私,便是瀆职。贾公放心,只是例行问话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也是为了排查有逼良为娼的行径。”
裘良对身后番役摆摆手:“將一干人等带回衙门。”
贾赦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裘良:“好,好!你等著!我倒要看看,贾瑛那孽障敢拿我怎么样!”
裘良不再多言,挥手示意番役上前。
小半个时辰后,五城兵马司衙门都指挥使衙门。
柳文澜推开贾瑛的公房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大人,裘指挥使人过来了,同时將查到的几个嫖客也带了过来。”
贾瑛抬头看著他,有些不解:“这些小事他在东城兵马司衙门处理不就行了,带来这里干什么?”
柳文澜轻咳一声:“是贵府的赦老爷,璉二爷,还有一位是二皇子府上的清客。赦老爷一直叫嚷著要让裘指挥好看,裘指挥没办法,只能把人送到这来了。”
贾瑛闻言,皱眉道:“人在哪?查了吗?除了嫖妓,可还有別的?”
“暂时关在西厢房。已经將那里的人都问了话,他们三人只是在那喝花酒,並没干別的。”
贾瑛整了整衣袍,面色平静地往外走。
“安排人去荣国府传个话,就说贾赦和贾璉在这。”
西厢房里,贾赦正大发雷霆:“反了!都反了!”
贾瑛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內三人。
贾赦一见他,立刻跳起来:“瑛哥儿!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裘良给我撤了,他竟敢抓我!”
贾瑛没有接话,先对门外道:“给大老爷上茶。”
贾赦只盯著贾瑛:“你听见没有?”
贾瑛这才开口:“大老爷因何在此?”
“我就是与朋友小聚,谈些事情,怎么了?”
贾璉也连忙道:“三弟,今日是父亲与李先生谈事,我只是作陪。”
“谈事需要找姑娘作陪?”
李纯儒起身拱手,勉强笑道:“贾都指挥使,今日之事纯属误会,在下確实是与贾公在谈事。”
“先生是在二皇子府上做事?不知是谈的什么事?”
李纯儒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贾瑛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大老爷,裘良依法办事,並无过错。”
“可我是你父亲!”
贾瑛放下茶杯,不再理他。而后看向贾璉,忽然问道:“璉二哥今日不是应该在府中?”
贾璉一怔。
“我听说,璉二嫂子去荣庆堂哭诉,说你在外头廝混。”贾瑛缓缓道,“老太太正派人四处寻你,不想你却跑去那里“陪客”。”
贾璉的脸唰地白了。
贾赦却像是抓到了把柄:“你看看!都是这孽障惹的事!若不是他,我何至於————”
贾瑛打断他:“璉二哥自然有错。但你身为长辈,带著儿子和皇子府的清客嫖妓,是何道理?”
贾瑛说完便不再理他们,对门外道:“来人,送赦老爷和璉二爷回府。”
与此同时,荣国府荣庆堂內,贾母等人还在等著。王夫人和邢夫人得了信,此刻也在堂內陪著。
眼见天色渐晚,还没有贾璉的消息,贾母已经是有些坐不住了。
“天色都这么晚了,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人了。凤丫头,今日先回去歇著吧。等他回来,我自会问个明白。”
王熙凤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不甘。但贾母已经发话,她也只能暂时作罢。
王熙凤站起身行了一礼:“谢老祖宗。孙媳妇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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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扶著她正要往外走,忽然琥珀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琥珀看了看王熙凤,又看了看邢夫人,这才有些支吾道:“老太太,璉二爷————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