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又看向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你们呢?也都是保定府的?”
满脸横肉那个道:“小人是河间府的。”
“我是真定府的。”
“那就是了。”贾芸冷冷看向三角眼汉子,“你们三个,一个保定,一个河间,一个真定,倒是有缘,凑在一处闹事。”
王二心里一慌,强作镇定:“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替大伙鸣不平!”
“鸣不平?”贾芸冷笑一声,忽然提高声音,“王二、李虎、孙七,你们三个,出列。”
三人互看一眼,犹豫著走出来。
贾芸对亲兵一挥手:“拿下!”
四个亲兵扑上去,三人刚要挣扎,便被按住,反剪双臂捆了个结实。
“大人!凭什么抓我们!”三角眼汉子王二嘶声喊道。
贾芸不理他,转向第七队其余人:“诸位,这三人的身份是偽造的。保定、
河间、真定三府逃荒来的流民,根本没有他们三个。他们是混进来的奸细,意图煽动闹事,破坏朝廷安置流民的大计!”
流民们顿时譁然。
赵五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同乡!”
贾芸冷冷看向被捆成粽子的三人:“押回衙门,仔细审问!”
当日下午,贾瑛听完贾芸的稟报,点了点头:“审出什么了?”
“那三人嘴硬,只说是自己不满工段,不承认受人指使。不过吕镇抚使亲自审了一轮,那个叫王二的熬不住,招了。说是忠顺王府一个管事找的他们,每人先给五十两银子,事成后再给一百两。
贾瑛並不意外。
忠顺亲王这条老狗,果然忍不住伸爪子了。
“招供画押了?”
“画了。三人分开审的,口供对得上。”贾芸递上三份画押供词。
贾瑛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案上:“供词收好。人关进大牢,严加看管。”
“不稟报皇上吗?”
“不急。这对一名亲王来说算不得什么,陛下也不会深究。更何况忠顺可是当今陛下的叔叔,而太上皇可还在呢。”
“忠顺亲王既然出手,就不会只这一招。让他继续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多,现在或许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以后就说不准了。很可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流民那边安抚好了?”
“安抚好了。西城那段水道,预计能提前两日填完。”
贾瑛点点头:“那就好。你去告诉贾琮、贾蔷,让他们这段日子盯紧些,工地、粥棚、住处,所有环节都不能鬆懈。”
傍晚时分,吕方踏著暮色回了都指挥使衙门,脸色凝重。
“大人,水月庵那边有发现。”吕方压低声音,“照你的吩咐,一直派人盯著,果然有些不对劲。”
贾瑛放下手中的卷宗:“怎么个不对劲。”
“我派了兄弟轮班盯著,白天看不出什么异常,进出多是些香客女眷。但一到了夜里,便有马车从后巷悄悄驶入,车上下来的人,全是男客。”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距离远,又是夜里,看不清面容。但看衣饰气度,非富即贵。这些人进了后门,短则一个时辰,长则两三个时辰方出。昨夜盯到子时,有一人出来时步履跟蹌,像是喝了酒,怀中还搂著个小尼姑送到门口。
贾瑛眼神一冷:“小尼姑?”
水月庵在原著里就不是清净地,秦钟与智能儿的私情便发生在此。
吕方点头:“確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尼姑,约莫十五六岁,举止轻浮。大人,这水月庵恐怕不简单。”
“不是恐怕,是肯定不简单。如今看来,这静虚恐怕还干著更齷齪的营生。”
吕方脸色一变:“大人的意思是,这水月庵表面是尼姑庵,实则是————”
“暗娼馆。”贾瑛吐出三个字,“专供那些达官贵人狎玩尼姑的淫窟。”
吕方倒吸一口凉气。京中勛贵府邸养戏子、狎优伶的不少,但將主意打到尼姑庵的,却是闻所未闻的骇人听闻。
这若传出去,整个京城的清流言官都要炸锅。
“难道璉二奶奶也有参与?”
“不会。”贾瑛摇头,“王熙凤贪婪敛財不假,但她精得很。她再糊涂也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她只当静虚是个能帮她揽財的中间人,却不知这老尼姑背后做的是什么勾当。”贾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不管她知不知情,如今都麻烦了。
“大人的意思是?”
“王熙凤与静虚身上还有长安府那件事的牵扯,一旦水月庵事发,所有人都会认为王熙凤知情,甚至参与其中。届时,荣国府的名声就彻底完了。”贾瑛的声音低沉下去,“不止王熙凤,整个贾府的姑娘们,她们的清誉都会受到连累。
外人会说,贾府的媳妇与淫尼往来,贾府的姑娘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吕方悚然一惊。这年头,女子的名声大过天。尤其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们,若被泼上这样的污水,这辈子就算毁了。
“那要不要提醒璉二奶奶,让她与静虚断了往来?”
“来不及了。往来这么多年,岂是说断就能撇清的?况且静虚这种人,你若突然与她断交,她反会起疑,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先一步將王熙凤拖下水。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水月庵到底有多脏,背后牵扯了哪些人。”
“我这就安排人混进去。”
“还有,”贾瑛叫住正要离开的吕方,“长安府那边有消息传回吗?”
“暂时还没有。从京城到长安府,快马往返也要五六日,加上办事的时间,最快也得七八日才有回音。”
吕方离开后,贾瑛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水月庵,原著中只是一笔带过的地方,如今却可能成为掀翻整个贾府的祸根。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火药桶,引线已经点燃,隨时可能炸开。
而更棘手的是,这引线还连著王熙凤,连著整个贾府內宅女眷的名声。这些姑娘们何其无辜,却要因为一个贪婪愚蠢的妇人,,而背上污名。
贾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黛玉的样子,贾府可以败落,但不能以这种耻辱的方式败落。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更不该成为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