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激烈。
不是猛烈。
而是——
压倒性的。
密度之密。
速度之快。
覆盖之广。
他们这些打过仗的人，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对比的经验。
余从戎点了点头，脸上还带著一丝没散去的震惊。
他重新看向远方。
那片区域。
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雪地被彻底翻开。
黑土裸露。
残骸四散。
甚至连完整的轮廓都没有。
他低声说道：“刚才那一波，是从突出部一路往后延伸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直接扫过去。”
“没有停。”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那种持续不断的压制。
像是有人在用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寸一寸地把敌人碾进地里。
雷公这时也恢復了一些神志。
他伸手指向远方，语气比刚才更激动了一点：“就刚才，你看见那种嗖嗖嗖的玩意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手还在空中模仿著轨跡。
“太恐怖了！”
“一打就是一大片！”
他说著，眼睛睁得很大。
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
“还有那个口径。”
他咽了一口口水。
“最低都得是155的。”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
“太嚇人了。”
梅生这时也靠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比起震惊，更多的是疑惑。
他皱著眉，看向伍千里，说道：“这是我们的火炮？”
他停了一下，又问了一句：“我们哪来的这么多火炮？”
这个问题一出。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是啊。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太清楚自己这边的情况了。
別说这种规模。
就是常规火力，都要精打细算。
而刚才那一轮。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伍千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像是在思考。
也像是在確认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这种程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只怕是把毛熊搬空了。”
他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估计都够呛。”
这句话一出。
几个人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刚才那一轮炮击的规模。
已经不是“多”可以形容的。
而是——
海量。
余从戎低声说道：“刚才那炮弹数量。”
他皱著眉，像是在回忆。
“少说也得几百万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有些不確定。
因为这个数字。
太夸张了。
夸张到连说出来，都像是在胡扯。
但偏偏。
刚才那种持续不断的覆盖。
又让人不得不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们不知道。
在后世，会有一个词来形容这样的火力。
但此刻。
他们已经亲身感受到了那种程度的压制。
那是一种，让人连抬头的念头都不敢生出的火力。
梅生低声说道：“如果这是我们的火力……”
他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这是他们的。
那这场仗。
就彻底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风，卷著一股还未散尽的硝烟味，吹了过来。
夹杂著焦土的气息。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伍千里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手，慢慢握紧。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是谁说给他的。
而是他此刻，自己在心里浮现出来的。
那些炮弹。
那些铺天盖地的火力。
不是为了炫耀。
不是为了压制。
而是为了——
替他们挡命。
他低声说道：“他们是想用炮。”
他的声音很轻。
却很坚定。
“把我们的命，换下来。”
这句话说完。
周围再没有人开口。
风雪依旧。
但这一刻。
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沉甸甸的。
却又热得发烫！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战士轻轻嘆了一口气。
那一声嘆息，在这片风雪与硝烟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一句“可惜了”，声音不大，却像是压著什么情绪，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
伍千里听见了。
他侧过头，看向那名战士，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著几分不解：“可惜什么？”
那名战士靠在雪坡边，双手抱著枪，手指已经被冻得发红髮紫。
他低著头，盯著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沉默了一瞬。
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念头。
隨后，他才开口说道：“敌人的驻地，被那种炮火全面覆盖了。”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现在过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恐怕想要缴获点吃的、穿的，都不太现实了。”
这句话一出。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那片废墟看去。
那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黑烟一缕一缕往上升。
地面翻卷。
残骸遍地。
偶尔还能听见某些结构塌陷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那种景象。
已经不再像一个营地。
更像是一片被彻底翻烂的土地。
他说的没错。
刚才后方袭来的那一轮炮火。
猛烈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不是激烈。
不是惨烈。
而是——
完全的覆盖与碾压。
那种火力，不是为了压制。
而是为了不留下任何完整的东西。
不管是人。
还是物资。
一切都在那片火海中，被撕碎，被掩埋。
或者说。
被彻底抹平。
有人低声说道：“別说吃的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点乾涩。
“连块完整的铁皮，估计都不好找。”
另一个战士苦笑了一下，说道：“那边现在，怕是连锅都找不到一个。”
这话说完，没人再接。
空气里，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还有远处残余的爆裂声。
他们太清楚了。
那种程度的炮击之下。
別说缴获。
能找到一点完整的东西，都是奇蹟。
而对他们来说。
食物。
棉衣。
每一样，都是命。
伍千里听著这些话，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滯。
他也看了一眼远方。
那一眼，很短。
却看得很深。
他心里当然明白。
这些战士，不是在抱怨。
是在算。
算活下去的可能。
算接下来还能撑多久。
他们不是怕打仗。
他们怕的是——
还没等到开打，就先被冻倒在雪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