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
语气也不急。
但那句话里的分量，很重。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一旁小烛投影出来的画面。
画面之中，是汉末各地的场景。
城镇、村落、军营、荒野。
无数大汉子民，正在按照大夏机器人给出的指引，一点一点地集中精神，尝试去“唤醒”。
有人成功进入状態。
有人还在摸索。
有人闭著眼，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画面不断切换。
陈默看著那些人，抬手抓了抓后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他说到一半，又停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你们这套东西，说白了，是不是有点玄？”
宿炎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那片画面。
然后才伸手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反射著那片不断翻涌的黑影，也映著那些正在努力集中意志的普通人。
“放心。”他说，“我们是专业的。我们不会在这个地方出问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稳。
不像是在安慰人。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结论。
陈默看著他，没说话。
宿炎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在灵体世界，我们第一次接触修心者体系的时候吗？”
陈默点头。
“记得。”他说，“那帮人，靠心念直接干涉物质世界！”
宿炎说道：“没错。当时我们拿到的，不只是修炼方法，还有一整套底层逻辑。”
他说著，抬手在空中划出几条简化的结构线。
“修心者的核心，不是力量本身，而是『认知对现实的锚定能力』。”
“他们能做到的，是把自己的意志，变成一种稳定的规则输出。”
陈默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说……”
宿炎点头，说道：“我们后来在炎龙帝国世界，还有水世界，做过一系列验证。你也看见了，那些修心者，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做到类似『神跡』的效果。”
他说话的节奏不快。
但每一句，都落得很稳。
“而在进一步拆解之后，我们发现，这种能力的核心，並不只是个体意志。”
“还有一个关键变量。”
他停了一下。
然后说道：“集体认知。”
陈默眯了一下眼。
宿炎继续说道：“当足够多的人，对同一个『存在』產生稳定、统一的认知时，这个认知本身，就会形成一个『锚点』。”
“这个锚点，可以承载规则。”
“可以承载力量。”
“甚至可以反过来，影响现实。”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天穹。
那片被黑气覆盖的神明群像，正在缓慢下压。
气息越来越重。
但宿炎的语气，依旧没有变化。
“而汉末世界，本身就具备这个条件。”
“他们对这些神明的认知，是天然存在的。”
“不是凭空创造。”
“是歷史沉淀。”
“是文化结构。”
“是几百年、上千年积累下来的共识。”
陈默听到这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再看向那些画面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怀疑。
多了一点理解。
宿炎继续说道：“问题一直不在『能不能做』，而在『有没有载体』。”
他说著，伸手指向天空。
“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承接这个锚点的实体。”
“一个模板。”
“一个被激活的结构。”
他顿了一下，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而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那些被四邪神拉出来的神明残片。
就是最好的载体。
甚至是……唯一的载体。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说，“我们现在做的，不是造神。”
“而是……把被污染的东西，拉回来？”
宿炎点头，说道：“可以这么理解。”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头，再次看向苍穹。
那些华夏神明的身影，已经完全成形。
气息凝聚。
规则压迫开始向护罩內渗透。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慢慢挤压这个世界的边界。
他眯起眼，低声说道：“要是你们猜错了，这个世界，可就完犊子了！”
与此同时，能量护罩之外，天照与八岐大蛇等一眾邪神阵营，已经忍不住摆出了庆贺的姿態。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轻鬆。
仿佛胜负已定。
几只妖魂將军搬来器具，一坛坛清酒被拍开，酒香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在扭曲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天照抬手接过一只酒盏，仰头饮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带著压不住的畅快。
“真是畅快啊。”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並没有看向身边的人，而是一直盯著苍穹。
那片天幕之上，黑气翻涌。
一尊尊带著不详气息的华夏神明，正在缓慢降临。
它们的轮廓越发清晰。
气息越发沉重。
仿佛一座座从歷史深处被拖拽出来的巨山，正一点一点压向这个世界。
天照看著那一幕，眼中的兴奋越来越明显。
“真是不可思议。”他说，“大汉的神明，竟然如此强大。”
他轻轻晃了晃酒盏，像是在感受其中的余温。
“感觉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画风和维度的存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並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感嘆。
那不是自谦。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
旁边的八岐大蛇盘踞在地面上，巨大的身躯微微蠕动，九个头颅之中，有几个正盯著天空，有几个则看向护罩內的人类阵营。
它低声说道：“强是强，但现在，是我们的了。”
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冰冷的满足。
“他们越强，对我们越有利。”
天照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一尊最先成形的存在。
那是墮·武圣概念体。
手中青龙偃月刀的轮廓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只是刀身之上，不再是冷冽的寒光，而是被一层暗红色的流光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