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惊讶。
是联想。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视线在几块数据面板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像是在把某些原本不相关的东西连在一起。
“你说的『神明』。”他开口,“是指一种具备规则层干涉能力的存在,对吗?”
他的语气很平。
像是在確认定义。
柯岩枸点了点头。
“差不多。”他说,“不是宗教意义上的神,而是一种可以直接作用於规则层的构造体。”
陈默听到这里,手还没收回来。
他看了看柯岩枸,又看了看宿炎。
表情慢慢从调侃变成了认真。
“你们先等一下。”他说,“我確认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往后靠了一点。
“你们的意思是。”他说,“我们造一个……能在规则层面和那四个东西对抗的存在?”
柯岩枸这次没有笑。
他点头。
动作很乾脆。
“对。”他说。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但这一次,那笑里没有调侃。
“这听起来。”他说,“比刚才那四个还不科学。”
宿炎没有笑。
他看著投影里的四神。
又看了一眼那条平直的底层能量曲线。
然后开口。
“但逻辑是通的。”他说。
隨后,宿炎进一步说道:“我们对汉末世界的情况,做过一轮完整的结构性分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强调语气,但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在全息画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原本只是四神投影与防护罩对抗的画面,被切换成了另一组战场记录。
那是护罩之內。
另一场战爭。
“还记得那个世界,被四神召唤出来的偽神吗?”他说。
画面被放大。
一个个巨大的身影被单独標註出来。
冰霜巨人奥丁的轮廓,占据了半个视野,巨大的冰霜躯体上不断凝结又崩裂的寒霜结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冷。
另一侧,是形態更加诡异的天照投影,表面覆盖著扭曲的光焰,像一层不断流动的火皮。
再往后,是梵天的多重构型,躯体不断叠加又分裂,每一层都像是独立存在,却又同时归属於一个整体。
以及更远处。
冰霜巨人群。
万相化军。
妖魂军。
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压著阵线。
陈默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在那些画面上扫了一圈。
“这些东西我记得。”他说,“还没有清乾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並不紧张。
更像是在確认一个阶段性的进度。
宿炎摇了摇头。
“清不乾净。”他说,“准確来说,是清不完。”
他抬手切回另一组数据。
那是护罩內的实时战力对比。
“在能量护罩以內。”他说,“汉末世界的核心战力已经稳定下来了。”
画面中,几个人物被单独高亮。
曹操、孙坚、吕布、刘备。
他们各自站在不同的战线节点上。
指挥。
衝锋。
调度。
他们的部队在科技加持下形成了极其稳定的战斗结构。
火力覆盖。
阵型联动。
规则辅助。
“加上我们提供的技术支持。”宿炎继续说道,“这一套体系,在当前战场上几乎是碾压级別。”
画面里,一波衝击被乾脆利落地挡住。
反击推进。
阵线稳定。
没有崩溃点。
“可以说。”宿炎补了一句,“在护罩內,他们是无敌的。”
陈默听到这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但是』了?”他说。
语气带著一点预判的轻鬆。
宿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没错。”他说,“但是问题不在护罩內。”
他把画面重新拉回到护罩边界。
“这些偽神。”他说,“本质上是四神影响下生成的衍生体。”
他在其中一个投影上点了一下。
“我们可以消灭它们的形態。”
他又点了一下另一组数据。
“但只要四神的影响还在,它们就会不断重构。”
画面中,一具被击溃的偽神残骸,在短时间內重新聚合。
结构重组。
能量填充。
再次成形。
“所以。”宿炎说道,“问题的根源,从来不在这些偽神本身。”
他说完,手停在空中。
没有继续。
陈默看了他一眼。
没有追问。
他已经知道答案在哪。
他转头看向柯岩枸。
“以神明对战神明。”他说,“就是你们想到的办法之一?”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调侃的语气。
问题问得很直。
柯岩枸点了点头。
动作没有犹豫。
“没错。”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一组新的数据调了出来。
那不是战斗记录。
而是一组统计图。
“根据我们的解析。”他说,“这些四神影响下生成的偽神,它们的力量来源,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能量供给。”
他把一条曲线单独拉出来。
“而是信念。”
陈默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那条曲线。
“信念?”他说。
语气里带著一点確认。
“对。”柯岩枸说道,“它们的结构中,有一部分是物理可观测的能量,但真正维持它们存在的,是一种非物理的稳定因素。”
他指了指曲线下方的另一组参数。
“当战场上人类情绪波动增强时,它们的强度同步提升。”
“当恐惧、崇拜、绝望集中时,它们的结构稳定性会上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换句话说。”他说,“它们是在被『相信』。”
陈默听完这句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重新抬起来,摸了摸下巴。
“信念……”他说,“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我们修心者的心力体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夸张。
更像是在对比两个已经存在的概念。
柯岩枸看著他,点了点头。
“你想的没错。”他说,“这个方向的研究思路,正是从修心者的心力体系延伸出来的。”
他把另一组模型调出来。
那是心力运转的结构图。
“心力,本质上就是意识对现实的干涉。”他说,“只不过我们一直把它控制在个体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