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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站在他身边的一名年轻工作人员。
    那人站得很直,但眼神明显带著不安。
    议长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却清晰。
    “帮我联繫大夏。”
    同一时间。
    在一处被改造成临时庇护所的地下掩体里。
    空气略显浑浊,照明依靠几组临时拼接的低功率灯带,光线发白而单调,映得墙壁上的裂痕格外明显。原本用於应急避难的空间,如今被不断扩展、加固,金属支架裸露在外,接口处还能看到刚刚焊接过的痕跡。
    一群园丁孩子挤在一起。
    他们靠在墙边,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没有玩具,没有书,也没有大人陪在身边。大人们都在外面,有的在清理废墟,有的在搬运物资,还有的在处理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尸体。
    这里暂时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是轻鬆。
    更像是被隔离出来的一小块喘息空间。
    他们手里有东西。
    一些小块的金属碎片。
    边缘参差不齐,有的还带著烧焦的痕跡,有的表面沾著已经乾涸的绿色残留。显然是从废墟里捡来的。
    最大的那个孩子跪在地上。
    他年纪也不算大,只是比其他人稍微高一点。他用手把地面上的灰尘抹开一小片区域,然后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摆上去。
    动作不熟练。
    有时要反覆调整几次。
    但他很认真。
    其他孩子围在他旁边,学著他的样子,把手里的碎片递过去,或者帮著固定位置。
    金属碎片被一块块摆好。
    歪歪扭扭的。
    间距不均。
    但隨著最后几块拼上去,轮廓逐渐成型。
    勉强能看出来。
    那是两个字。
    “谢谢。”
    一个更小的孩子坐在最外侧。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著。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声音不大。
    带著一点迟疑。
    大的孩子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想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上方。
    那是地面以上的方向。
    也是天空的方向。
    也是大夏舰队当初跃迁而至的方向。
    “是那天来的那些人的话。”他说。
    他的语气很確定。
    像是在重复一件他自己也刚刚学会的东西。
    小的孩子听完,脸上露出一点似懂非懂的表情。
    “哦。”他应了一声。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著地上的字。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一块稍微偏掉的金属片往里推了一点。
    其他孩子也继续忙著。
    他们的嘴里,不约而同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声音低低的。
    带著一点拖长的尾音。
    那不是玩闹。
    更像是在模仿什么。
    那是大夏舰队跃迁时引擎的低鸣声。
    他们记得那个声音。
    那是他们在这场灾难中,第一次听到的、和毁灭不同的声音。
    另一边,当园丁文明和大夏之间的通讯建立的那一刻,议长盯著全息投影里的陈默,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画面稳定。
    信號清晰。
    没有任何延迟。
    那十几秒的停顿,不是技术问题。
    是他自己开不了口。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
    指尖轻微地颤著。
    但他没有低头。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陈默身上。
    像是在確认。
    確认对方真的在。
    確认这不是某种迟来的幻觉。
    陈默没有催促。
    他站在控制室里,身后是整齐运转的系统与无声待命的机器人群。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
    看著画面里那个老人。
    比他预想中更苍老。
    更瘦削。
    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东西。
    不是力量。
    也不是威严。
    是一种仍然没有完全熄灭的意志。
    控制室里同样安静。
    没有人类的呼吸声。
    只有设备低频运行的声音。
    以及站立在各个位置的机器人单位,稳定而精准地维持著所有系统的运转。
    终於。
    议长开口了。
    他的喉咙明显有些乾涩,声音出来的时候带著轻微的摩擦感。
    但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没有含糊。
    “大夏文明。”他说。
    他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更像是在让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整。
    “我代表星园议会,代表园丁文明残存的全体成员,正式向你们道歉。”
    议长接著说道:“布兰登·莱德——我们曾经的大园丁——在担任恆星採集项目主管期间,未经授权,將一颗存在文明的恆星直接抽离。”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极其清晰,像是在朗读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声明,只是这份声明一直没有被允许说出口,“那颗恆星,隶属於一个与你们大夏存在关联的智械文明。”
    他说到这里,呼吸明显变得沉了一些。
    那並不是紧张。
    更像是一种在承认事实时,身体本能產生的迟滯。
    他停了一下。
    乾裂的嘴唇轻微地颤动,像是还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他说,“或者说,我们选择了不去追问。”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但更稳了。
    “我们当时,更关心效率。”
    会议室里没有人插话。
    那几名倖存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他们看著议长,说不出任何补充的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信息。
    是结论。
    “这件事,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说完这句话,垂下了目光。
    不是闪避。
    也不是疲惫。
    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低头。
    像是在把这件事,从“可以解释”彻底转成“必须承担”。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控制室中,光幕的冷色光线映在他的侧脸上。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烛,以及另一侧的小烛母体的光脑。
    她们没有表达意见。
    也没有进行任何数据干预。
    对於它们而言,那段歷史已经结束。
    那场灾难,確实源於园丁文明的行为。
    但同样正是那场灾难,使得两个原本永远不会交匯的轨跡產生了交点。
    也就是陈默代表的大夏文明,来到她们的星球!
    在它们的计算模型中,那是一条概率几乎为零的路径。
    现在已经发生。
    所以不再需要重复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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