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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碎的结构暴露在太空中,边缘偶尔闪过电火花,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星港內部的空气循环系统早已瘫痪。
    绝大多数区域已经彻底失压,空气被抽走,只留下冰冷的真空。
    但奇蹟般地,中央大厅的一部分仍然维持著微弱的能源供应。
    残存的封闭结构,让那里保留了最后一块可以呼吸的空间。
    而那里挤满了人。
    园丁文明的原住民,从四面八方匯聚到这里。他们没有组织,也没有秩序,只是本能地向“还能活”的地方移动。
    有人裹著撕碎的织物,那些布料原本精致,现在却沾满污渍和乾涸的血跡。
    有人赤著脚,脚底被菌丝刺破后留下的伤口已经乾裂,走一步都在渗出暗绿色的痕跡。
    有人怀里抱著一个早已没有动静的孩子,却还是不肯放手,双臂紧紧收著,像是在守住最后一点重量。
    他们的脸上,表情出奇地一致。
    不是恐惧。
    恐惧在三天前就已经被耗尽。
    当所有能失去的都失去之后,恐惧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状態。
    空了。
    像一盏盏灯,被拔掉了电源。
    眼睛睁著,但没有焦点。
    身体还在动,但像是在执行一段已经写好的程序。
    大夏的医疗舰队在星港外侧快速展开部署。
    没有指挥喊话,也没有混乱的调度。
    模块化的医疗舱从舰体中释放出来,由工程机器人精准对接。
    白色的舱体在太空中一块一块拼接,很快形成一片规则排列的临时医疗区。
    每一个接口对接完成之后,自动密封。
    气压恢復。
    內部环境稳定。
    医疗机器人从舱体內走出,动作乾净利落。它们没有迟疑,也没有观察,只是按照既定流程,將一批批倖存者引导进入舱体。
    没有语言安抚。
    没有多余动作。
    只有执行。
    小烛將標准治疗方案编码进每一个医疗模块的作业系统里。
    每一台医疗机器人都在同步更新参数,確保处理流程完全一致。
    逆转孢子侵蚀的核心手段,是利用规则场,在微观层面重建受损的组织结构。
    对机器人来说,这是一套清晰的流程。
    输入参数。
    锁定损伤区域。
    重建结构。
    结束。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也简单。
    至少,对大夏的技术体系来说,是这样。
    但有些东西,规则场修復不了。
    一个年轻的园丁女人被送入医疗舱时,她的两条腿上布满了菌丝侵蚀的痕跡。
    绿色的细丝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像细密的裂纹嵌入皮肤之下,表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绿色。
    医疗机器人將她固定在舱体內,自动扫描完成,参数上传。
    规则场启动。
    蓝色的微光从她的双腿开始扩散,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过去。
    菌丝迅速退化。
    皮肤结构被重新构建。
    血液循环恢復。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十秒。
    她的双腿恢復了。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残留的痕跡。
    从生理层面看,她已经完全健康。
    但她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喊。
    没有哭。
    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腿。
    她只是睁著眼睛,看著医疗舱的天花板。
    眼神像一潭死水。
    那具大夏的医疗机器人在操作仪器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轻轻拍著身侧。
    那个动作很细微。
    幅度不大,节奏却很稳定。
    像是在哄谁睡觉。
    一下一下,带著一种本能的温和。
    但她的身边什么都没有。
    医疗舱內的环境光稳定而柔和,生命监测曲线在屏幕上缓慢波动。机器人处理完最后一组组织修復参数后,动作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像是系统在判断是否需要额外干预。
    然后,它开口。
    “您在拍什么?”它的声音被刻意调低,语调平缓,没有任何突兀。
    女人没有转头。
    她的目光仍然停在上方那片洁白的舱壁上。
    “我的孩子。”她说,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睡著了。”
    医疗机器人內部的传感系统在瞬间完成了一次覆核。
    它看向旁边的检测仪。
    生命信號扫描显示,那个位置没有任何活体存在。
    没有热源。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残余的生命反应。
    判断结果清晰。
    但它没有继续问。
    它的动作恢復了標准流程,將最后一道治疗程序完成,然后解除固定装置。舱门打开,外部的引导机器人已经在等待,將她缓缓推出。
    在她离开医疗舱之前,那台医疗机器人伸出机械臂,从侧面的储存槽中取出一条毯子。
    动作很轻。
    它將毯子覆盖在她的腿上,边缘压好,避免滑落。
    没有解释。
    也没有多余的提示。
    女人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
    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台机器人。
    嘴张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喉咙动了动。
    却没有声音。
    她被缓缓推离了医疗舱,进入后方的恢復区域。
    医疗机器人停在原地零点几秒,然后转身,去处理下一位伤员。
    gx-4479。
    规则场清理后第四天。
    星球的地表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
    那些曾经密不透风的绿色菌丝结构,大面积崩塌、褪去。残留下来的,是大片焦黑与灰白交织的地表。
    从轨道俯视,这颗星球不再是曾经的“星环上的翡翠”。
    它更像一颗被火焰彻底洗过的矿石。
    遍地焦黑。
    遍地灰烬。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腐殖质与金属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沉重而刺鼻。
    一台环境监测机器人在地表缓慢移动,履带碾过鬆散的灰层,留下规则的轨跡。它的传感器不断採集数据,將空气成分、土壤结构与残留孢子浓度实时上传。
    数据在轨道上的工程舰中匯总,再被送回小烛的系统。
    分析持续进行。
    而在一片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废墟前,一个中年园丁女人跪在那里。
    她没有看那些机器人。
    也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变化。
    她的视线停在面前那片焦土上。
    那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她记得门前有一棵花树。
    每年开一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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