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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段前的空气很重。
    不是潮,是沉。噬荒號停得很慢,车头灯只贴地扫了半秒就关了。
    水面平得不对劲,像一块没上漆的旧木板。
    黑静。
    只有管壁滴水的回声,在检修道里绕来绕去。
    三短两长。
    气泡又冒出来了。
    从黑水中间偏左的位置,间隔很准。三下,停一拍,两下。
    再停。
    再重复。
    小火在主屏上打字。
    水下有剎车,別压过去。
    字刚出来,005號车厢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金属撞金属,是钢缆被猛地绷直的嗡声。
    年轻残存者的声音从尾门频道挤进来,有点抖,但没断。“尾梁——二十七!005號底梁被东西鉤住了!湿冷的,是链子!”
    唐嵐的制动杆压下去,没松。“013號半抱死。尾门锁死。”
    王虎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低光手电只开一条线。光照到黑水边缘,水下三尺,淤泥里斜著伸出一截旧铁链。链环生锈,湿漉漉的,鉤子咬死在005號底梁一块加固板上。链身绷得很紧,另一头消失在更深的水下。
    “不是鉤尾鉤。”王虎低声说。“鉤的是梁。”
    沈远舟在担架上咳了两下,喉咙里有痰音。“不是系统格式……这链子,是旧轨道班的人……用水泡做报信的。”
    老工程员的声音从支援队频道插进来,背景有跑步声。“要什么?”
    王虎盯著水下。“长鉤。木楔。冷却管。石灰粉。快。”
    控制室里,陆明远盯著主屏。尾梁应力那条线还在往上爬。二十七点三。二十七点五。旁边第三节车厢的毒气保险跳到二十三,黄灯亮了。
    墙內破喇叭突然接通。电流声滋啦两下。
    “检测到尾部污染已被水下制动链確认。建议立即切除005號尾锚。否则013號尾梁將在十秒內达到超限断裂值。现在开放左侧旁通轨。轻载绕行。白灯已亮。”
    喇叭音没落,黑水左侧,一条窄轨从淤泥里露出来。轨面乾净。尽头亮著一盏旧白灯。灯光不亮,但在一片黑里很扎眼。铁牌翻过来,写著:轻载主车绕行通道。005號不可通过。
    车厢里有人吸了口气。伤员区,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慢慢转过头,看向尾门方向。脱鉤保护盖就在那儿。唐嵐的枪托还压著旁边的警示灯,灯壳碎了,红光一闪一闪。
    “尾梁二十七点八。”年轻残存者报数,声音发紧。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频道里喊:“左杯跳了!水快出来了!”
    小火把几条曲线併到主屏。尾梁应力。毒气保险。旁通轨白灯电流。水下链条张力。四条线都在爬。
    控制室有个年轻技术员开口,嗓子发乾:“长编组拖拽力太大了……旁通轨承重数据是绿的……也许……”
    陆明远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看头车。”
    苏元没动。他坐在驾驶位,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著主屏。主屏分三块。左边是水面气泡节奏,三短两长,很稳。中间是005號底梁掛鉤点的特写,链环咬得很死。右边是尾梁应力曲线,二十七点九。
    王虎把长鉤递给检修员,自己接过冷却管。“老大,链子另一头在哪?”
    苏元看著气泡。“等。”
    尾梁跳到二十八。013號车厢里,一个伤员小声说:“切了吧……再拖下去……”
    唐嵐没回头,只把制动杆又压了半格。“谁再废话,我先切他舌头。”
    年轻残存者盯著尾门画面,嘴唇发白,但还在报:“005號右轮稳。隔离箱低温。尾梁二十八。”
    苏元开口了,声音不高。“王虎。石灰粉。撒水面。对准链子入水点。”
    王虎从侧门探出半个身子,手腕一抖。石灰粉撒出去,白灰落在黑水上。没有散开。粉末压著水皮,慢慢聚成一条细线,正对著水下旧链绷直的方向。线不直,微微抖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著。
    小火把水面波纹、尾梁应力、气泡节奏三条线叠到一起。气泡变密的时候,尾梁曲线会抬一次。每次抬升前半秒,水面波纹会抖一下。
    苏元盯著屏幕看了五秒。“不是主动拖。”
    王虎扭过头:“啥?”
    苏元指向水下。“链子另一头是剎车轮。被车队拖著转。我们往前走,它就咬。我们停,它就松半拍。”
    沈远舟喘著气接话:“是……是旧渡水剎车……怕车太快衝过黑水坑……才设的……”
    老工程员在后方频道里听明白了,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帮人连报信都用水泡!”
    系统喇叭又响了:“尾梁已达二十八点三。切断倒计时开始。十、九……”
    唐嵐拔枪,对著喇叭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墙里,火花一闪。喇叭哑了。但旁通轨那盏白灯还亮著。
    王虎把冷却管递给旁边的检修员,自己抄起长鉤。“老大,链子松的那半拍,能用不?”
    苏元点头。“能改掛。不是拖累,是水下锚。”
    “尾梁二十九!”年轻残存者喊了一声。
    唐嵐低吼:“013號松半格剎车。往前送力。”
    制动杆往前推了半格。013號车身往前一涌,005號被带著也动了一下。尾梁应力曲线抖了抖,没再往上爬。
    王虎半跪在侧门外,低光手电咬在嘴里。他盯著水面,等。气泡从三短变成两长一短,再变回三短。水下旧链的抖动节奏也跟著变。
    “就是这下。”王虎把长鉤探出去,鉤尖贴著水面,等水下链条往回卷的那一瞬。链条鬆了半拍,鉤尖猛地往下探,咬进一个链环。他胳膊肌肉绷紧,没拽,只是卡住。
    老工程员带支援队赶到了。两个人抬手摇卷扬,一个人抱木楔,还有人拿著干沙袋和铅皮。
    苏元切到支援队频道:“立柱。第三根。地锚孔。”
    老工程员立刻明白,带人衝到平台第三根立柱旁边。立柱是旧的,底部有手工加固焊点。地锚孔还在,油泥没盖满。他把钢索绕过立柱,穿过手摇卷扬,另一头用鉤爪扣住王虎那根长鉤的柄。
    “三点分担。”苏元说。“立柱吃侧力。005號吃下坠。013號吃前拖。”
    王虎把手腕上的血布条往袖口里塞了塞,另一只手抓住长鉤柄。“老大,啥时候收?”
    苏元盯著气泡。三短。两长。三短。变两长的时候,水下链条会松一点。
    “气泡变两长时。你收半圈。唐嵐同步松一点剎车。005號消音坠继续贴轨。”
    年轻残存者报数:“尾梁二十八点五。链子张力没降。”
    唐嵐看著錶盘:“013號拖滯力正常。”
    王虎等著。气泡从三短变成两长。他胳膊一紧,手摇卷扬跟著转半圈。钢索绷起。长鉤柄把水下旧链拉偏了一点。同时,唐嵐把制动杆往前送了一丝。013號往前挪了两寸。005號被带著动了。
    尾梁应力曲线往下掉了一点。二十八点三。
    老工程员吼了一声:“木楔!塞立柱根!”
    检修员把木楔砸进立柱底部的地锚孔边缝。钢索勒紧。
    小火屏幕上,三条线分开了。水下链条张力不再直接传给005號尾梁,而是被立柱分走一大截。005號消音坠继续贴著焊轨拖行,沙痕在水边划出黑线。
    控制室里,刚才那个年轻技术员盯著模型,张了张嘴。他旁边的同事拍了他一下,没说话。
    系统喇叭修好了,滋啦响了一声,但没说话。旁通轨的白灯还亮著。
    尾梁应力降到二十七点八。还在降。二十七点六。
    王虎咧了咧嘴,没出声。他手没松长鉤,但胳膊上的肌肉鬆了一点。
    013號里,几个伤员看著主屏。脱鉤保护盖旁边,唐嵐的枪还压著碎灯壳。没人再看那个方向。
    唐嵐鬆了半口气,但没松制动杆。“头车,下一步?”
    苏元看著黑水。“压过去。速度一公里。005號消音坠继续拖。水下链子当锚用。”
    年轻残存者报:“尾梁二十七点四。005號右轮稳。”
    王虎把长鉤柄上的副索扣死,另一头缠在侧门扶手上。“锚点固定。”
    苏元轻踩油门。噬荒號往前挪。车轮压上黑水边缘的轨面,水漫过车轮下沿。凉。水下旧链被车队带著往前滑,链环刮过淤泥,带起一小股黑烟。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喊:“水杯晃了!没翻!”
    黑水底下,气泡还在冒。三短两长。节奏没变。
    车队一点一点压进黑水。速度很慢。005號消音坠拖在水边,沙痕被黑水盖住一部分,又露出一部分。尾梁应力稳定在二十七。没再降,也没升。
    系统喇叭彻底哑了。旁通轨的白灯闪了两下,灭了。铁牌歪倒,滑进淤泥里。
    王虎盯著水下。“老大,链子另一头的轮子,还在转不?”
    小火调出声吶模擬。水下十米,一个生锈的制动轮外壳半埋在淤泥里。轮齿卡著链环,每咬三次,松半拍。
    苏元说:“轮子是旧的。但还能用。当水下减速锚。”
    老工程员在后方频道里喊:“支援队到位!轨旁消音点已布置!干沙袋、橡胶垫、铅皮都上管箍了!”
    唐嵐报:“013號尾梁二十六点八。低阻拖滯稳定。”
    年轻残存者声音稳了点:“005號右轮正常。隔离箱低温。消音坠拖地正常。”
    黑水越来越深。噬荒號车轮已经淹了大半。013號更低,履带缝隙里冒水泡。第三节车厢底板接缝处,有细微渗水,老机修兵拿旧毛巾堵著。
    沈远舟撑著担架坐起来一点。许慎按住他肩膀,他没理。“链子……是纪云他们改的……怕车太快……衝进剎车坑……”
    苏元看著前方。黑水尽头,轨道从淤泥里爬出来,接上一段乾燥的检修道。但中间有一处凹陷,水面下隱约能看到旧轨道断茬。
    “剎车坑。”苏元说。
    王虎盯著那个断茬。“多宽?”
    小火测量:“三米。坑底有旧缓衝轮。但轮轴断了。直接压过去会卡轮。”
    苏元看向水下旧链。“链子能用?”
    沈远舟接话:“能……把链子斜著掛,让车头先过……车身重量压在链上……慢慢滑过去……”
    老工程员吼:“手摇卷扬再加一道!副索掛到前方管箍!”
    检修员跑过去,把第二道钢索掛在剎车坑前一段粗水管的管箍上。两道钢索,一道从立柱过来拉著005號,一道从前方管箍过来准备吊车头。
    苏元说:“唐嵐,剎车坑前三米松半格。让车头自由下滑一点。”
    唐嵐点头:“收到。”
    车队压到黑水尽头。水面变浅,露出锈轨面。前方三米,就是那个剎车坑。坑壁陡,底下的旧缓衝轮歪著,断茬像张开的牙。
    王虎把第二道副索扣上噬荒號前梁掛鉤。检修员摇手摇卷扬,钢索绷紧。
    苏元松剎车。噬荒號往前滑。车头探进剎车坑上方。前轮悬空了一瞬。水下旧链猛地绷直,链环咬进位动轮齿缝,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尾梁应力跳回二十八。
    唐嵐立刻压回剎车。“稳住。”
    王虎盯著水下。“轮子还在咬!”
    小火打字:“制动轮未完全失效。链条提供部分制动力。但不够。”
    苏元切到支援队:“前方管箍钢索,收半圈。”
    老工程员亲自摇卷扬。钢索把噬荒號车头往上提了一点。前轮重新压上坑沿断茬。车身重量一部分在坑沿,一部分在水下旧链上。
    013號跟著过来。履带压过剎车坑边缘,车身倾斜。年轻残存者抓著尾门框,另一只手稳住手灯。“尾梁二十九!005號右轮离轨半寸!”
    消音坠擦在坑沿石块上,沙粒和碎橡胶飞溅。
    苏元没踩油门。他让车头重量慢慢压过去。水下旧链发出持续的呻吟声。链环一节一节滑过制动轮齿。
    老机修兵喊:“水杯翻了!扶住了!”
    第三节车厢里,老机修兵一手抓著水杯架,另一只手把最边上那只快倒的水杯按住。水洒了一地,没人管。
    苏元盯著水下。制动轮每咬三次,松半拍。他数著。一、二、三。松。车头趁那半拍往前蹭了一尺。
    “再收半圈前方钢索。”
    老工程员摇。车头又往前一点。
    013號车头压过坑沿。车身重心转移。尾部下沉。005號消音坠被拖著滑过坑沿,底部刮掉一层铁锈。尾梁应力跳到二十九点三,又掉回二十八点五。
    王虎盯著水下链条。“老大,轮子快撑不住了。”
    苏元点头。“唐嵐,松剎车。让013號自己滑过去。”
    唐嵐把制动杆推到空挡。013號顺著惯性往前溜。履带压过坑沿,咔嚓一声,砸进坑底。车身猛地一顛。伤员区有人闷哼。
    005號被带著往前。水下旧链哗啦一声,从制动轮齿缝里脱出来半截。但还掛著。链鉤咬在005號底樑上,另一头拖在坑底淤泥里。
    小火报:“013號尾梁二十九点六!005號右轮离轨一寸!”
    苏元这时候踩了油门。不大,但够用。噬荒號车头已经过了坑,前轮压上乾燥轨面。后轮还卡在坑沿。他点油,车身往前一拱,后轮衝上坑沿,带著整个车厢往前躥。
    这一躥,把后面013號和005號也带起来了。013號履带咬住坑底旧缓衝轮的断轴,嘎啦一声碾过去。005號消音坠拖过坑底淤泥,水下旧链被猛地拉直,链环在制动轮外壳上刮出一串火星。
    尾梁应力曲线猛地跳到三十,又砸下来。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车队衝出剎车坑。黑水段被甩在后面。前方是乾燥的检修道,轨面有灰尘,有旧枕木,有管壁滴水。
    苏元踩剎车。车停稳。
    王虎从侧门外翻回来,手掌上又多了两道红印。他抹了把脸。“过了。”
    唐嵐鬆了制动杆,手指有点僵。“013號尾梁二十六。稳定。”
    年轻残存者蹲在尾门边,盯著錶盘看了三秒,才开口:“005號右轮归轨。隔离箱低温。消音坠……磨掉一层,但还掛著。”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里把水杯架重新固定好。“三只水杯,破了一只。还有两只。第三节渗水止住了。”
    沈远舟靠在担架上,眼睛盯著主屏。主屏上,水下链条那条张力线,慢慢归零。不是断了,是链条鬆了,拖在剎车坑底部淤泥里,不再受力。
    小火把镜头切到005號底梁。链鉤还咬著加固板。但链身已经软了,垂进黑水边缘的淤泥里。链环上掛著水草和锈渣。
    老工程员在后方频道里喊:“005號定位確认!静默尾锚!压舱消音!渡水拖锚!全频道转发!”
    支援队开始往前送东西。干沙袋、旧橡胶垫、长鉤、冷却管,一堆堆堆在轨旁。有人搬著铁楔过来,准备在005號轮下再塞两块。
    王虎蹲到005號旁边,拍了拍消音坠外壳。外壳上全是刮痕和黑沙。“这玩意儿,成精了。”
    唐嵐从013號车厢里探出头。“脱鉤保护盖,谁去锁死?”
    年轻残存者站起来,走过去,把保护盖扣上,锁舌压进卡槽。咔。他又检查了一遍,手按在锁头上,没马上松。
    苏元坐在驾驶位,看著主屏。小火把所有数据拉出来。尾梁应力稳定在二十五。毒气保险十九。005號各项正常。水下链条张力零。
    沈远舟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很轻。“纪云他们……把剎车坑改造了……怕车太快衝过去……才在水下设链……让车慢点过……”
    老工程员接话:“妈的,好心被系统当刀使。拿这链子逼我们切尾锚。”
    苏元没接话。他切到前方轨道扫描。检修道往前延伸,乾燥,笔直,轨旁有旧標记。小火標出路线,前方四百米有岔口,两条轨,一左一右。都没有系统灯,没有铁牌。
    王虎把手上的布条重新缠紧,站起来。“老大,往前走?”
    苏元看著前方黑暗。“走。”
    车队重新起步。速度还是很慢。一公里半。噬荒號车头压过乾燥轨面,灰尘扬起一点,又被潮湿空气压回去。013號低阻拖滯,履带咬著旧枕木,咯吱响。005號压尾,消音坠拖在后面,沙痕已经干了,变成一条浅灰色的线。
    前方四百米,岔口到了。左线宽一点,轨面有油渍。右线窄,轨旁有旧水管,水管上有手刻的箭头,指向右。
    小火扫描:“左线承重数据正常。右线轨旁水管有震动。”
    王虎盯著右线水管。“又是传声管?”
    苏元看著右线箭头。箭头刻得深,但被油泥盖了大半。他伸手抹了一下,露出下面的字。两个字。镇山。
    沈远舟咳了一声:“右线……是去煤水舱的……”
    老工程员在后方喊:“右线水管震动频率……接近锅炉水循环声!但很弱!是冷炉!”
    苏元踩剎车。车队停在岔口前。
    王虎拿起扳手。“我先去敲。”
    他走到右线口,蹲下,用扳手轻轻敲了两下水管。当。当。
    回声从管子里传出去,很远。然后从更深处传回来。咚。咚。不是水锤。是金属敲击。很轻,但很清晰。
    三短。两长。
    小火翻译:“不是求救码。是刚才水泡的节奏。”
    苏元盯著右线黑暗深处。那里面没有灯。只有水管和轨面反射的一点点微光。
    王虎回头:“老大,进不进?”
    苏元没回答。他看著主屏上,右线深处黑暗的扫描图。图上有一个微弱的热源点。很小。很不稳定。像心跳。
    年轻残存者在尾门边低声说:“煤水舱……真有人在敲门……”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频道里开口:“水杯……我这三只水杯……刚才过黑水的时候……右杯晃得最厉害……现在,它又开始晃了。”
    主屏上,第三节右侧水杯的液面波动曲线,正对著右线黑暗方向,轻轻跳动。
    苏元抬手。“全车停。静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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