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013號前履带压上对岸残轨时,整节车厢抖了一下。
    唐嵐的手还扣在制动杆上,腕骨绷得很直。
    “013號车头上岸。”
    小火盯著屏幕,尾巴尖压在键盘边。
    “尾部还没完全过。”
    苏元没说话。
    噬荒號前樑上的旧牵引钢索还在绷。
    那根钢索从右侧拆解坑卷扬机里被反向拽出来,索身上的锈屑不断往下掉。每掉一片,下面回收井里的剖车齿就空转一下,冷硬的齿面贴著黑暗转过去。
    王虎整个人顶在前梁內侧。
    他用肩膀抵住那根被当作销子的扳手,手掌压在链节上。刚才扎进肉里的钢丝毛刺又被挤开,血从布条缝里冒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
    他没松。
    “老大,锁扣歪了。”
    苏元看了一眼前梁受力表。
    “顶住。”
    “顶著呢。”
    王虎咬著牙,脖子上青筋都起了。
    后方,005號行李车最后一组轮对擦过断桥边缘。
    剖车齿忽然猛转。
    车底一层黑油泥被刮下来,碎屑掉进井里,当场被卷碎。
    013號尾梁应力跳了一格。
    唐嵐报数。
    “二十六。”
    小火同时开口。
    “005號通过断口。”
    话音刚落,右线卷扬机里传出一声闷响。
    旧牵引钢索突然从捲筒里崩出半圈,砸在轨旁。粗索撞地,火星贴著残轨滚了一段。噬荒號前梁猛地一偏,锁扣被震歪,扳手销差点从链孔里弹出去。
    王虎肩膀被撞得往后一仰。
    他硬生生又顶了回去。
    “操。”
    血从他掌心一下挤出来。
    小火的屏幕上,钢索张力曲线从绿色跌到黄区。
    “剩余张力不足。”
    它抬头看苏元。
    “继续拖,索会断。现在卸,尾部惯性会把005號甩回井口。”
    013號里有人看见曲线,脸色一下白了。
    年轻残存者蹲在伤员旁边,手还压著固定扣。他看了眼尾门,又看了眼唐嵐,没敢说话。
    唐嵐没有看他。
    她盯著制动表。
    “尾梁二十四,回落慢。”
    第三节里,老机修兵两只手按著杯架。
    四只水杯晃得厉害,但没有跳。
    “第三节没弹。”
    苏元把车速压住。
    三公里。
    不快。
    也不停。
    噬荒號带著第三节、013號和005號,在对岸残轨上继续往前滑。
    旧牵引索拖在右侧,绷得不再直,却还咬著前梁。那点余力像最后一段命线,把车头和右侧拆解坑分开半掌距离。
    王虎喘了两口气。
    “要不要砸断?”
    “不砸。”
    “它快断了。”
    “让它自己松。”
    苏元盯著前方轨面。
    “现在停车,尾锚会摆。继续带。”
    唐嵐听懂了。
    “013號半抱死保持。”
    她把制动杆卡在那个角度。
    013號履带咬著轨面,不让后车衝上来,也不把005號完全锁死。
    005號在尾部发出缺油的轮声。
    吱。
    停半拍。
    吱。
    再停半拍。
    这声音在车厢里传得很清楚。
    没人喜欢它。
    可现在没人希望它停。
    04號基地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盯著主屏。
    编组模型还压在断桥黑区边缘,尾部灰色方块刚刚离开回收井標记。旁边三条曲线交错往下掉,又时不时反弹。
    一个技术员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按。
    陆明远站在主屏前,目光没有离开。
    老工程员已经不在屏幕边。
    他带著检修员堵在三號维护口外,肩上扛著钢索,嘴里还在骂人。
    “备用卡箍拿全。”
    “手摇卷扬別放车上,抬著走。”
    “谁还等系统提示,自己滚回库房睡觉。”
    几个年轻检修员一声不吭,把两盘旧钢索往推车上搬。
    有人从医务舱方向跑过来,背上掛著软管,手里还抓著一把旧卡扣。
    “东库还有一组千斤顶。”
    老工程员回头。
    “拆轮子,推过来。”
    “那是固定式的。”
    “拆。”
    那人转身就跑。
    控制室里,陆明远听见频道里的动静,没插手。
    他只看著主屏上那条慢慢离开断桥黑区的编组线。
    一米。
    两米。
    五米。
    小火报数。
    “断桥黑区脱离百分之七十。”
    苏元手指在方向盘边沿敲了两下。
    “王虎,锁扣。”
    “还在。”
    “別让扳手出来。”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
    扳手已经弯了,半截卡在链孔里,边缘被磨出亮痕。
    他把肩膀往上顶了一寸。
    “出来前我先断。”
    苏元没回他。
    车头继续往前。
    黑色回收井在后方慢慢退远。
    剖车齿仍在空转,齿尖掛著刚刮下来的油泥。
    005號底部露出一块被刮乾净的金属面,白漆痕跡从油泥下露出一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完整编號。
    小火扫了一眼,先把画面存档,没有放大。
    当前还没到看这些的时候。
    前方残轨开始变宽。
    两侧钢樑少了些,右边出现一段平滑的坡面。
    三盏白色导向灯依次亮起。
    第一盏亮的时候,013號里几个人抬了头。
    第二盏亮时,右侧护栏也跟著从地面升了起来。
    第三盏亮起后,坡道入口上方的旧喇叭响了。
    这次不是镇山男声。
    是保管系统冷静的机械格式。
    “旧牵引索损坏。”
    “请切入临时接驳坡。”
    “卸载尾锚。”
    “临时坡道承重安全。”
    右侧轨面下,两只低矮导轮伸了出来。
    它们没有碰噬荒號。
    导轮只贴著005號尾锚的行进线,轻轻推了一下。
    005號尾部偏了半尺。
    013號尾梁应力从二十一跳到二十四。
    唐嵐立刻报。
    “尾梁二十四。”
    013號车厢里有人压不住声音。
    “前面坡道平的。”
    年轻残存者盯著白灯和护栏,喉结动了一下。
    “是不是到安全段了?”
    他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该问。
    但车厢里没人骂他。
    很多人的眼神都落在那段坡道上。
    乾净。
    平缓。
    护栏完整。
    灯也不像之前那样忽闪。
    和刚才那座断桥比起来,那里確实像一条能让人喘口气的路。
    唐嵐没有看坡道。
    她只看噬荒號车头。
    “头车没转,我们不转。”
    年轻残存者低下头,把手从固定带边上拿开。
    小火快速初算了一遍。
    “坡道角度可通行。”
    它停了一下,又补充。
    “只是按系统给的数据算。”
    04號基地控制室里,一个技术员看著回传图。
    “这次数据不像假的。”
    话出口,他自己都僵了一下。
    老工程员在维护口外听见,没骂。
    他把扛在肩上的钢索往地上一放,抬头看主屏。
    “別说,先看头车。”
    苏元的方向盘没有动。
    噬荒號贴著残轨中线继续向前。
    王虎偏头看他。
    “老大,查?”
    苏元递出粉笔灰罐。
    “坡道护栏根部。”
    王虎拿起罐子,身体探出去。
    旧牵引索还掛在前樑上,他行动空间很小,只能用一只脚卡住门槛,另一只脚踩著侧梁。
    “灯半秒。”
    小火把右侧红手灯压到最低。
    王虎手腕一甩。
    白粉撒向临时坡道护栏根部。
    粉灰落地后,没有堆成散片。
    它顺著护栏下方一条细缝往里滑。
    不是风。
    也不是坡度。
    粉灰像被一排细孔吞进去,边缘留下乾净的白线。
    王虎看了一眼就收回手。
    “吃灰。”
    苏元又说。
    “扳手,敲右侧残轨三下。”
    王虎抓起另一把小扳手,往右侧残轨上砸。
    当。
    当。
    当。
    回声没有马上回来。
    半秒后,坡道下方传来拖长的空响。
    空响里夹著低速齿轮的轻响。
    小火把声纹拉开。
    “下面是空槽。”
    它快速增强图像。
    “薄钢板盖在上面。槽底有拆解辊,转速低,但没停。”
    保管系统的广播还在重复。
    “临时坡道承重安全。”
    “请切入卸载尾锚。”
    小火把系统承重数据和车身真实震动叠在一起。
    两条线完全错位。
    系统数据平稳,车身微震没有对应反馈。
    苏元开口。
    “坡道是盖板,不是路。”
    013號里,那些刚才盯著白灯的人全都停住。
    年轻残存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固定带。
    他刚才差点鬆开。
    现在他把固定扣重新按了一遍。
    咔。
    声音不大。
    断臂士兵看见了,把水壶从自己膝上拿起来,递迴伤员区。
    “別看灯。”
    他说。
    唐嵐报数。
    “尾梁二十四,还在顶。”
    苏元看向王虎。
    “旧牵引索再绕一圈。”
    王虎一愣。
    “它快废了。”
    “当侧向保险。”
    王虎立刻动手。
    他没有问第二遍。
    旧牵引索太粗,不好绕。王虎用鉤爪把索身挑起,绕过前梁下沿,再用短链锁住。扳手销已经弯,他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截断轴,直接插进第二个孔。
    “绕上了。”
    “別卸。”
    “没卸。”
    苏元切到013號。
    “唐嵐,剎车松半格。”
    唐嵐把制动杆往前推了半格。
    013號后段往前涌了一点。
    005號尾锚借著惯性也跟著前压,刚才被导轮挤出的偏摆被反向顶了回去。
    右侧导轮继续试图把它推向坡道。
    005號的死重压下来,导轮被挤得发出一声钝响。
    尾梁应力回落。
    唐嵐盯表。
    “二十三。”
    “两秒后,二十二。”
    小火报第三节。
    “毒气保险十七,稳定。”
    老机修兵看水杯。
    “水没跳。”
    王虎回到侧门,扫了一眼那段白灯坡道。
    “这玩意儿要是真上去,几秒?”
    小火看了一眼拆解辊转速。
    “三到五秒,底盘开膛。”
    王虎没骂。
    他把带血的手掌在裤腿上按了一下,又抓紧钢缆。
    04號基地维护口外,老工程员终於开骂。
    “薄盖板还敢报承重。”
    他举著扳手指屏幕。
    “这叫坡?这叫坑盖。”
    旁边几个检修员全凑过来看粉笔灰轨跡和回声波形。
    刚才说数据不像假的技术员站在控制室里,脸色不太好。他没给自己找台阶,只把那段假坡道数据標红,手动写进记录。
    “右侧临时接驳坡,偽承重,拆解辊空槽。”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
    “继续记。”
    “是。”
    车队没有转向。
    白灯坡道被拋在右侧。
    保管系统停顿了几秒。
    隨后,前方残轨开始动。
    左轨先后撤。
    半米。
    右轨上抬。
    三寸。
    两根轨道不再成线,像被硬掰开的关节。
    噬荒號的前轮刚到换轨区入口。
    轨面就错开了。
    车厢里一片安静。
    只剩制动杆咬合声、钢索摩擦声,还有四只水杯晃动撞杯架的轻响。
    小火快速报。
    “前方蛇形断接。”
    “左轨后撤半米,右轨上抬三寸。”
    “强冲,前轮会脱。”
    同一时间,旧牵引卷扬机反向锁死。
    本来已经鬆散的钢索忽然吃死。
    噬荒號前梁被拖向右侧拆解坡。
    王虎顶著前梁,身体被拉得一歪。
    “它锁卷扬了。”
    苏元没有加速。
    他把油门压住。
    “副索扣旧牵引索外侧。”
    王虎立刻抓起副索。
    “扣哪一段?”
    “卷扬机到前梁中间。”
    王虎把鉤爪甩出去,副索咬住旧牵引索外侧。他往后一拉,钢索角度被扯开一点。
    “扣住。”
    苏元切频道。
    “唐嵐,半抱死,別让013號冲。”
    “收到。”
    “005號別切。”
    唐嵐回得很快。
    “不切。”
    苏元按下前梁绞盘反锁。
    不是长收。
    是短促三次。
    咔。
    咔。
    咔。
    每一次反锁,前梁绞盘都咬住旧牵引索往回收一寸。
    卷扬机那头被锁死,齿轮无法转。
    苏元就用噬荒號前梁和副索,把那台锁死的卷扬机拖成了一个固定点。
    死定滑轮。
    小火立刻改模型。
    “受力角成型。”
    王虎看著屏幕,眼神一变。
    “用它拐力?”
    苏元盯著前轮。
    “嗯。”
    噬荒號被旧牵引索斜拉向右。
    副索从外侧压住这股力。
    013號半抱死,005號尾锚在后面吃住下坠力。
    整列编组被拉出一个极小的斜角。
    不是脱轨角。
    是能让前轮贴著左轨残边爬过去的角。
    小火喊。
    “前轮入错位区。”
    老机修兵跪在水杯前,声音比刚才哑。
    “左前晃,右后压。”
    王虎用副索敲第三节底梁。
    当。
    “还晃。”
    唐嵐松剎半寸。
    013號往前给了一点,第三节后段压低。
    老机修兵眼睛盯著水面。
    “稳一点。”
    噬荒號前轮贴住左轨残边。
    钢轮边缘擦著轨口,发出刺耳的刮声。
    右轨上抬三寸,车身右侧被迫抬起。左侧轮缘差一点从残边滑掉。
    苏元没有多踩油。
    他只让车头一点点爬。
    旧牵引索被死卷扬机拉著,侧向力很凶。
    王虎顶在前梁旁,断轴销开始发热,手碰上去会烫。
    他没缩手。
    “前轮过第一错口。”
    小火报。
    “第三节进。”
    第三节进入错位区时,车底压力立刻乱了。
    四只水杯同时晃。
    裂底杯里的水沿胶布边漏出来。
    老机修兵没去擦。
    他看著水面,嘴里不停报。
    “左后压。”
    “右前轻。”
    “右前要跳。”
    王虎副索一下敲过去。
    当。
    苏元同时松油半寸。
    车头牵引力下降,第三节往下贴回轨面。
    毒气保险上升。
    小火报。
    “十九。”
    “二十一。”
    “二十二。”
    李渭在第三节里把沉睡蓝星军人的肩带一条条按紧。他自己的手抖,但动作没乱。
    年轻残存者从013號探到连接处,帮著压第三节后端固定架。
    唐嵐没有喊他回来。
    她盯著尾梁。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七点八。”
    红线二十八。
    013號车厢里,所有人都停了呼吸。
    断臂士兵把伤员的头压低。
    水壶滚到地板中间,没人去捡。
    005號在尾部被错位轨拖偏,车底擦过拆解辊边缘。
    齿轮转动声从右下方贴著车厢传上来。
    剖车齿削掉005號底部一层油泥。
    黑泥大片剥落。
    露出的金属底梁被齿尖刮出长痕,但没咬住。
    王虎看著监控画面,牙关咬得很紧。
    “尾锚快擦齿。”
    苏元点剎。
    唐嵐同步半抱死加一格。
    005號的死重被013號尾部拉回中线。
    副索绷得发抖。
    旧牵引索那边,锁死卷扬机齿轮被拖得发出断齿声。
    咔。
    一颗齿掉了。
    小火报。
    “定滑轮还能吃三秒。”
    苏元踩油半寸。
    噬荒號前轮越过最后一处错位轨。
    车头压上平直残轨。
    第三节跟出。
    013號跟出。
    005號最后一组轮对挤过拆解辊边,底部油泥被削得乾净一块。
    剖车齿空咬了一下。
    没碰到钢樑。
    小火声音绷到最后一个字。
    “全编组通过错位区。”
    唐嵐看著尾梁表。
    “二十七点八。”
    数字停了两秒。
    然后降到二十六。
    再降到二十四。
    她这才把制动杆往回收了半格。
    第三节毒气保险从二十二降到十八。
    老机修兵坐在地上,手还按著杯架。
    四只水杯晃了半天,终於停下。
    裂底杯漏空了一半。
    他伸手把旁边水壶拿过来,往里补了一点。
    手很稳。
    04號基地控制室內没有声音。
    老工程员站在维护口外,扳手还举在半空。
    主屏上,那条编组线从断桥、假坡道、错位轨三个危险区中间硬挤过去。
    没有脱鉤。
    没有弃车。
    第三节在。
    013號在。
    005號还掛著。
    老工程员放下扳手,盯著曲线。
    “他不是在逃。”
    旁边检修员转头看他。
    老工程员把屏幕上那台锁死卷扬机標出来。
    “他是在拿系统设备给自己铺路。”
    这句话传进倖存者频道。
    没人接话。
    可频道里很快响起別的动静。
    “南库找到两根冷却管。”
    “老轨道班的手摇卷扬拆下来了。”
    “钢索接头不够,我这边有旧卡箍。”
    “医务舱担架送到三號维护口。”
    “谁有粉笔?”
    “仓库有石灰粉,能不能用?”
    老工程员立刻回。
    “能。装袋,送前线。”
    陆明远站在控制室里,看著一条条支援信息跳出来。
    他没有下多余命令。
    只补了一句。
    “所有物资沿人工维护线前送。”
    “別问系统。”
    “看头车回传。”
    换轨区的白灯和红灯同时熄灭。
    保管系统的广播卡住了。
    喇叭里只剩电流音。
    “请……请……回……接……载……”
    小火把外放关掉,只留低频记录。
    王虎从前梁旁退回来,肩膀一松,差点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手。
    布条全红了。
    他把断轴销拔出来,扔进工具箱。
    “这玩意儿废了。”
    苏元看了一眼。
    “人没废。”
    王虎笑了一下,没出声。
    他重新拿干布条包住手掌,牙咬著布头一扯。
    013號车厢里,年轻残存者把水壶捡起来,擦了擦外壳,送回伤员区。
    然后他走到唐嵐旁边。
    “唐姐。”
    唐嵐看表,没有抬头。
    “说。”
    “我去尾门盯005號轮对。”
    唐嵐这才看他。
    年轻残存者的脸还白,但手已经不抖了。
    他补了一句。
    “刚才我差点松扣。后面我盯尾部。”
    唐嵐没有训他。
    她从旁边拿起一只备用手灯,扔过去。
    “灯压低。”
    年轻残存者接住。
    “明白。”
    他爬到尾门边,把自己固定带扣在门框內侧,然后只开一掌宽的缝。
    暗红手灯贴著地面扫向005號底部。
    油泥被削掉的地方露出一块白漆。
    他没立刻喊。
    先把画面传给小火。
    小火扫了一遍。
    “暂时不处理。”
    苏元说。
    “存档。”
    “已存。”
    车队进入一段黑暗直线。
    坡度变平。
    轨面还是人工焊接的,接缝密,但比前面稳定。
    005號在尾部继续发出缺油轮声。
    这次声音没有引发恐慌。
    它成了后方受力是否正常的提示。
    老机修兵继续盯水杯。
    唐嵐盯尾梁。
    王虎盯副索。
    小火盯所有曲线。
    苏元看前方。
    人工保命轨两侧的白线变少了。
    墙面上的字也少。
    偶尔能看见几处被烟燻黑的刻痕。
    “勿信白灯。”
    “粉先行。”
    “问路先敲。”
    这些字很旧。
    不是系统列印。
    是人用螺丝刀一点点刻进去的。
    又过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一个轮廓。
    平台。
    不大。
    旧换乘平台横在人工线尽头,两侧没有系统灯,只有几根立柱,立柱上缠著旧电缆和乾裂的胶布。
    平台边缘有手动道岔。
    道岔把手很长,外面套著防滑布。
    布面磨得发亮。
    像有人用过很多次。
    小火把车速提示投到屏幕上。
    “三公里。”
    “前方一百二十米,到平台。”
    04號基地支援队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我们离三號维护口还有四百米。”
    “钢索到了。”
    “石灰粉两袋。”
    “冷却管一组。”
    老工程员喘著气。
    “头车要啥先报,別等我们到。”
    苏元看著前方平台。
    “先到平台再说。”
    “收到。”
    车队继续前进。
    013號尾门边,年轻残存者压低手灯,盯著005號轮对。
    那节行李车安静了很多。
    缺油声规律。
    底梁擦痕还在,白漆露出更大一块。
    他想看清,但记得唐嵐说灯压低,只扫半秒就收。
    唐嵐看见了,没提醒。
    沈远舟在担架上醒了一下。
    他看见车厢里的人都压著声音做事,眼皮动了动。
    许慎把水递到他嘴边。
    “別说话,先喝。”
    沈远舟喝了半口,视线落到弹药箱上的路线图。
    “到哪了?”
    唐嵐答。
    “人工线尽头快到了。”
    沈远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平台有灯吗?”
    唐嵐看向屏幕。
    “还没有。”
    沈远舟闭了下眼,又睁开。
    “如果是煤油灯,可以信一半。”
    许慎皱眉。
    “一半?”
    “灯是真的。”
    沈远舟声音很哑。
    “牌子不一定全。”
    唐嵐把这句话转给苏元。
    苏元只回了一个字。
    “嗯。”
    前方平台越来越近。
    就在噬荒號距离平台还有四十米时,平台上方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红灯。
    不是白灯。
    也不是黄灯。
    灯芯先是闪了一下,隨后稳定下来。
    暗橙色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晃。
    那是人工煤油灯。
    灯下吊著一块铁牌。
    铁牌被烟燻黑了半边,边缘有锈,掛鉤是手工弯出来的。
    小火把镜头拉近。
    字跡一点点清晰。
    前方人工线结束。
    若头车仍拖著005號,请先检查它的右二货格。
    里面的东西,不许进长城。
    年轻残存者在013號尾门边看见同步画面,手里的备用手灯停住。
    唐嵐走到他身后。
    “照005號右侧。”
    年轻残存者把灯压低,从尾门缝里扫出去。
    光贴著005號侧板滑过。
    油泥、划痕、旧白漆编號。
    右侧第二个货格的封条露了出来。
    封条是黑色的。
    上面没有系统编號。
    只有一行手写小字,被油泥盖住大半。
    小火放大图像。
    那行字最后几个字先显出来。
    不许进长城。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