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两侧倒著六具死士的尸身,气绝已久。
玄机站在殿中央,左手食指点在仙尸的眉心,他脸色微微发白,显然隔空催动两道极道,对他而言,代价也不低。
“啪……啪啪!”
孙万金半跪在地上,沉默许久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恍然,又有几分唏嘘:
“没想到玄尊布局,竟深到这种地步,连时空二道极道之力,都早握在了手里,今日受教了。”
玄机轻笑一声:“不过是截取了一丝罢了。”
孙万金笑了笑,知道此刻玄机脱不开身,正是他离去的最好时机,虽然心有不甘,但玄机的战力远超他的预估,此地不宜久留,他拱了拱手,笑道:
“山高水长,你我……后会有期。”
说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是离开了青铜大殿。
玄机没去拦。
他现在也没力气拦。
缓了片刻,他才低头看向仙尸。
玄机低声笑了笑,像在自言自语:
“幸亏当年截了那位的一缕时空二道。不然今天,还真压不住这序神的残魂。”
他双眼泛起一阵玄光,穿透进仙尸空洞的双眼內,落在九玄界天外天的方向。
“九玄,这具仙尸我便带走了,本座另有他用。”
“元界我会把它送进这个小傢伙体內,后面由虚化实的事,就交给这个小傢伙了,不过,別忘了,你我当年的约定。”
天外天里,林风正盘膝调息,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隔空回了一句:
“自然不会忘。”
青铜殿內,玄机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双手,手中泛起玄光,一本古书悬浮在手心之上,正是玄天万道录。
玄机飞快掐出繁复印诀,十指交错缠拧,道道紫丝自指缝间流淌而出,缠上漂浮的古籍书页。
书页哗哗翻卷,无数记载梦幻大道、造化大道、生命大道、时空大道、命运大道、因果大道的金色仙文浮现在纸页表面,流转朦朧幻光。
他垂眸望著身前那具仙尸空洞的眼窍,唇瓣轻启,低沉悠远的吟唱缓缓迴荡青铜殿。
“梦墟为源,幻境为疆,
时空为引,脱壳移藏。
万道书载,迁转元疆!”
“今日,吾便以仙经为契,万千大道为引剥离躯中梦源,移渡新生灵府,梦界离舍,万幻隨吾!”
玄机话音结束,玄天万道录骤然爆发出漫天紫金色梦雾,万千细碎梦境碎片从书页倾泻而出,化作一张无边幻网,死死裹住仙尸全身。
玄机双掌向前一推,印诀重重按在仙尸眉心,低喝一声:“起!”
虚幻的梦境本源界域自仙尸体內剧烈震颤,一层又一层绵密如云海的梦纱顺著他掌间玄光,缓缓从尸身神魂根基剥离,缩作一团流转万千幻象的光球,静静悬在玄天万道录书页中央。
玄机手指一点,光球缓缓飘向甄凡,欲要融入体內。
一旁的漆黑断剑立马飞到甄凡身前,牢牢挡在光球跟前,剑身晃了晃,浑身透著警惕。
玄机看著挡路的断剑,眉梢微挑,戏謔一声:
“小傢伙,这才多久,就这么护著他了?”
断剑嗡鸣一声,剑身抖了抖,非但没让,反而往前又挡了半寸,敌意变得更重了。
“嘿,我可是来帮他的,造化之道,梦幻成真,这么好的机缘,你是不是想断他机缘啊。”
断剑晃了晃,似乎在犹豫,它剑身点了点光球,又点了点玄机,反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缝,不过剑身依旧对著玄机,一副你敢搞事我就劈你的架势。
玄机失笑,摇了摇头,没跟一截残破仙剑置气。
他指尖轻点,紫色雾气裹住那枚光球,缓缓往甄凡的虚影里渗透。
嘴里低声念著晦涩咒文:
“造化之道,梦幻万物,虚实相生,万道归真——”
紫雾一点点没入光球,光团从黯淡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整个过程很慢,玄机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
待最后一缕紫雾彻底融入光球,他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抬手扶住了仙尸。
“靠,亏大发了。”
玄机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笑,“这一下,不知道要休养多久才能缓过来。”
“要不是为了九天十地,本座才懒得费这劲儿。”
他缓了片刻,直起身,抬手一招。
玄天万道录书页自动翻开一张空白的页面,而后一阵仙光涌动,仙尸消失不见,而在纸面上渐渐浮现出仙尸的画像,衣袂飘飘,神韵宛然。
“唉,又收回了一个……”玄机伸了伸腰,感慨一声。
待的书页合上,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失不见。
“九玄,约定作数,剩下的路,看你自己嘍。”
话音散尽,青铜大殿重归万古寧静。
天外天秘境。
眾人盘膝坐在地上调息,大战一场,个个带伤,气息还有些不稳。
“话说,长生兄,可以啊你,挨了那老东西九印都能活下来,刚才你生机断绝,我都以为你交代在这了。”
旁边黄衍打趣道。
甄凡没理他的贫嘴,这种事不能详说,越说越有破绽,他將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只一眼,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林风此刻的状態很不对劲而,身影发虚,像被风吹得晃动的烛火,边缘泛著半透明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空气里。
“前辈?”
甄凡站起身,快步过去。
他这一动,其他人也纷纷察觉,陆续睁开眼。
万魔渊主抬眼一看,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对著林风躬身行礼:
“仙祖!您这是……”
紫心神王、星七、云沧澜等人也齐齐站起,满脸惊惶地看过去。
谁都看出来了,林风状態不对。
就好像是要……油尽灯枯,快要散了一般。
林风转过头,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看不出半点痛苦。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诸位不必慌张。”
“我本就是仙尊留在元界的一道影子,这些年全凭一口气吊著,死死镇著序神残魂,如今邪祟已除,大患已灭,我这口气,也该散了。”
“仙祖!”
万魔渊主声音一沉,“您……您是仙人,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