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被风吹动的窗帘还在晃荡。
“臭道士,你在这里设下神龕,插上香烛。”
“可神龕里无神,你是想请…本座住下来吗?”
滴答滴答的水声,混合著尖锐的女声落进尹怀夕耳中。
“你这恶鬼,阴险狡诈。”
“还会幻化人形,誆骗於人。”
“我若不將你就地制服,便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祖师栽培之恩!”
灵虚道长心想那貌若天仙的女子,晚上果然抵挡不住香火的诱惑。
露出狐狸尾巴。
也要吃下这孝敬给祖师的好东西。
今日这恶鬼能越界吃一口香火,明日便能光明正大残害百人性命。
他绝不允许这女鬼作威作福下去。
“你这臭道士,自吹自擂豪言壮志有何用?拦得住我再说!”
“今日这香火,我吃定了!”
听人鬼对话,这番言语。
尹怀夕更加篤定。
灵虚道长设下祭台和神龕引来的女鬼,根本就不是桑澈。
也就是说,桑澈是真的靠某种秘法以及蚩尤神血才活了上千年?
她需要躺在棺材里並非她是鬼,而是长生的代价。
茅塞顿开的尹怀夕刚想提醒道长,谁知那女鬼矛头一转。
腐烂的鼻头猛吸一口,嘴角咧出一个渗人的笑。
“啊…极品的替身啊!”
“小丫头,你的魂灵被人下过標记,上面还縈绕著灵力。”
“我做鬼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比你还好的替身…有人这是在逆天改命,承受轮迴因果…强行保你百岁无虞。”
灵虚道长一听这女鬼要对施主不利,立马掐诀念咒。
“你这恶鬼,休要猖狂!”
逆天改命?
承受因果轮迴?
保护她百岁无虞?
这些,都是桑澈所做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涌起,尹怀夕连耳旁呼呼的鬼啸声都忽略。
她望向那扇早已被关的房门,心间头一回涌起愧疚。
无端被牵扯进这件离奇的事,尹怀夕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她才对桑澈的靠近和示好牴触,束之高墙,拒绝沟通交流。
可她从没想过桑澈真的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如果是按照原剧情,她们不过是露水情缘,桑澈这么做值得吗?
不…
她现在知道的是原著中的剧情,桑澈能活上千年就已然和原著大不相同!
如果她真的有前世,原著中那个炮灰配角就是她本人。
那么一定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
才会导致桑澈跟著原著走,彻底墮落,彻底恶化。
道长和恶鬼苦战两回合。
身上就已然被恶鬼尖锐似匕首的指甲划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狼狈不堪。
他鬢髮间不断冒出冷汗,已然中了寒冷的尸毒。
这女鬼是只溺死鬼。
以她的厉害程度来说,灵虚道长可以肯定她並非没有抓到过替身。
溺死鬼只要找到替身便可投胎转世。
可她为何不转。
想必这其中必有深意!
恶鬼不想要来生,原因无非就两样,要么是余恨未消,大仇未报。
要么就是修了鬼道。
以鬼成圣。
在阴间割据,占领一方。
这只恶水鬼还在成长阶段,倘若真等她成了气候。
恐怕这座城市都得不断有血光之灾。
杀了这只恶鬼,灵虚道长明白,他可以拿到不少功德。
然,灵虚道长想和这女鬼一直战下去。
对面却没有这个打算。
女鬼空洞的目光落在尹怀夕身上,她心中大喜过望。
从千年前,她便一直苟活在护城河內,淹死过的人无数。
可都没有她满意的躯体。
投胎转世,放弃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她偏生要不入六道轮迴,追杀那逼死她的负心汉每一生、每一世。
毁他姻缘,让他孤寡伶仃。
断他財路,让他穷困潦倒。
灭他青云,让他碌碌无为。
看著他上吊自尽,看著他变成孤魂野鬼,再看著他被超度,投胎转世。
无穷无尽的轮迴。
也难消她心头怨气。
只要得到一副能够容纳她恶鬼魂灵的躯体。
她以后就可以行在白日阳光下,再也不用惧怕公鸡打鸣,天边泛白。
这近在咫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好机缘。
怎么能错过。
“小友,赶紧躲开!”
“灵儿,你去护住小友!”
灵虚道长也觉出不对。
他手指颤抖,將中指凑到唇边,用力一咬。
鲜血流淌。
“施主,你藏在我身后,莫要动弹。”
许灵是灵虚道长的大弟子,她的道法也是灵虚道长眾多弟子中最为出色的。
只是拦著这女鬼不多时。
灵虚道长相信她的大弟子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双手握著一柄桃木剑,许灵护住尹怀夕,她眼底是视死如归,正气凛然。
“黄毛小儿!”
“就凭你这把破剑,也敢拦住我!”
锐利漆黑的指甲破风而来,许灵用桃木剑抵挡,剎那,一道烈焰自女鬼指甲中升起。
桃木剑自燃!
女鬼双手被灼烧,呲牙咧嘴,也没有鬆手的意思。
只这一战,许灵精疲力竭。
她身上仿佛有寒冷水汽环绕,双眼发麻,片片雪花飞舞。
“小心!”
眼看著人就要倒,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伸出双手去扶许灵。
许灵后脑勺重重磕在尹怀夕胸口,那柄被烧焦了的桃木剑化成黑炭,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小鬼,等著。”
“今夜你们都別想走,本座要让你们…全都沦为本座的鬼奴!”
散发著腥臭的黑色指甲隨著尖锐的笑声扑来,直取尹怀夕命门。
“我的人,你也敢动?”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臥室门“吱呀”一声打开。
桑澈压根没换睡衣。
她著一身满是银饰的靛蓝长裙,缓缓踏步而来,这时窗外,一只巨大的蛇瞳亮起。
猩红的蛇信子喷吐。
这骇人的景象,一时说不出是女鬼更可怕,还是桑澈更让人畏惧。
女鬼猛吸一口,却嗅不到任何生人气息,她意识到不对。
身体僵住。
“你…你究竟是什么来歷!”
“怎么我闻不到你的气息,你难道不是人…你也是恶鬼?”
桑澈不咸不淡:“我?”
“你想知道?”
她唇角抿出一个令人害怕接近病態的笑意。
“我是比鬼还恐怖的存在。”
“我能把你炼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