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重关。
雪漫满天。
漆黑的城墙之下,是灵气爆发,天动地震的轰鸣声,是刺耳的兵器相交声,而这双重声音之下,是震耳欲聋的怒吼、是无比尖锐的惨叫。
城墙上。
一道身著银白色战袍的身影静静站立,默默地看著下方发生的这一切,檀口中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有那么机率幸运的月光从漆黑的云层缝隙上落下,恰好落在了她的身上,將那一袭廝杀过无数场战爭的银白战袍照得多了几分优雅。
但这几分优雅对她而言,毫无作用。
那一袭银白战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有衣摆、手腕上的布料上纹有几处冰裂的纹路。
一头几乎及腰的白髮高高竖起,只用一个简单的银白髮冠箍住。
寒风带动雪花,吹动她的衣袂,吹散她额前机率散落的髮丝。
一双淡灰色的双眼中,倒映的是一波接著一波衝击向下方九州修士阵营的『魔』潮。
只要有一头死去,立马从身后爬出一头补齐,循环往復,仿佛这场战爭永远不会结束。
那双修长的眼睛除了是浅灰色的显得有些无神之外,其余地方无可挑剔。
她的皮肤白得几乎快要发亮,手上淡紫色的血管如同冰面下的暗流,鼻樑高挺不失英气,眼下一颗泪痣点缀出几分別样的魅力。
她长得极为漂亮,但给人的感觉,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感觉这个人很漂亮的想法,而是有些凶,令人感到畏惧,不敢多看。
她就是传闻中二十年前曲寒部落诞下时引起天降白泽异象的女婴,同时,也是天机榜排行第二的曲寒冬宜!
九州人皆知曲寒部落不输於九州上任何一个势力,但鲜少有人知道,曲寒部落並不是隱世,而是整个部落上下,从老到小,皆在镇守镇魔关!
“冬宜宝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远处,一道身披大氅的高挑身影缓缓走到她的身边。
来者同样是一名女子,中年模样,眉眼间与曲寒冬宜有几分相似,头髮却是墨色。
她是曲寒冬宜的母亲,焰凝。
曲寒冬宜没有回头,淡淡开口,声音稍哑:“娘,爷爷还在部落內不肯出来吗?”
焰凝同样將目光望向下方,嘆气道:“你这个宝贝孙女去让他出来他都不出来,更何况你娘去呢。”
闻言,曲寒冬宜似乎也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问。
娘俩沉默片刻。
“噢对了,你知道天机榜换了个总榜吗?”焰凝似是想找个话题和女儿说话,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曲寒冬宜的手指微动了下,点点头:“在第二十四重关的时候,听將士们说过。”
焰凝眉眼稍动了动。
居然知道?
她可太清楚她这个女儿了,除了镇魔关的『魔』之外,其余事是一概不关心的啊!
知道,就代表著她有特地偷偷了解。
“听说,这一次的总榜,第一的位置,不是你噢?”焰凝眉眼带著笑,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相比较第一,我还是比较关心那两个与我並列的剑观仙,和霓...昭琰?”
曲寒冬宜面色从未有过变化,目光也从未从下方的战局中离开。
从小到大,每一年,她都会来这里观摩一次。
她很想投入第三十三重关。
但以她现在的实力,敢参战的后果就是瞬间灰飞烟灭。
“噗嗤——哈哈哈哈哈……”
曲寒冬宜只觉双肩被双手搭上,耳边便传来了她娘的笑声。
不过,在她严肃且略带恼怒的目光之下,焰凝的笑声越来越小,最终耸了耸肩。
“为娘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罢了。”
连和她並列的两个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將士们说过?
心中只怕是在意死了吧。
笑死个人。
焰凝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嘴上还是说道:“冬宜宝贝这么关注这天机榜啊?”
曲寒冬宜顿了顿,到底也没反驳她关注,只是轻声道:“有机会的话,想和她们交手。”
“对第一不感兴趣?”焰凝笑著问。
“第一?”
曲寒冬宜终於是將目光从下方战场上离开,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天机阁不排第一的原因,难道不是想借这第一的虚名来让后面的感受到压力吗?“
“你觉得第一是天机阁不排吗?”焰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问道。
难怪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原来以为第一是天机阁不排呢。
雪白长发在风中摆了一下,曲寒冬宜回过头来,那双灰色的狭长双眼稍稍浮现些许异样,“难道不是吗?”
她可不认为,这九州的天骄,有人能骑在她头上。
没有自大,只有绝对的自信。
“当然不是了,我稍微和你爷爷打听了一下,天机阁不放出来的原因很可能是怕打击到后面的自信心。”
闻言,曲寒冬宜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可她娘……又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是谁?”她忍不住问道。
“太上道宗的。”
焰凝微微一笑,说道:“听你爷爷说,是个挺帅的小伙呢。”
曲寒冬宜轻轻皱了一下细长的柳眉,“您別开玩笑了。”
她爷爷那个……老古董,连她都鲜少夸奖,又怎么可能会去夸讚一个小伙挺帅呢?
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焰凝耸了耸肩,“好吧,这话其实是我说的。”
“您认真的?”
“嗯哼?”
“所以,真的有那个……所谓的第一名?”
“……”
震耳欲聋的声音缓缓褪去,预示著这一场战爭即將告捷。
战场之上已经开始有身受重伤的修士往回疗伤。
这是一场胜仗。
一场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胜仗。
唯一的变化,就是这段时间多了几个凤族大能和杀戮圣地內的老祖,使得胜利加快。
但没有人的脸上带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就好像这只不过是应该的事。
因为这种事情,隨时会有。
也许明天,也许待会儿,也许一场胜利后,战场立刻会重新涌出一批接管第二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