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人出国门前发毒誓，冷不丁便成了高悬在广大高校学子们头顶之上的灵魂枷锁。
这年代，说真心话，即便再是自私之人，对於传宗接代问题，对於自家后人的血脉纯正与否，那也是必须认真对待的头等大事。
甚至，越是精致利己之人，反而越发注重自身血脉纯正延续，越发担心会一朝不慎，被哪个隔壁老王给趁虚而入了后花院。
没谁会乐意，头顶上方，有青青大草原与己为伴。
也因此，感觉被冒犯的，或者潜在可能被冒犯的，都快要成了最大心病了。
还好地一点，余振將发毒誓目標人群范围，仅限於有资格公派出国留学的群体。
加之，於公於私，逼人发毒誓的行为是贱格了些。
但终极目的，是为了不让自私之人笑到最后，是为了增加一些，那些个耗费著公费资源出国之人，有朝一日，都能顺畅回归的確定性。
所以即便话不怎么好听，话糙理不糙，很快却也微妙形成了一种近乎全民认可的共识。
很难得地，在这样一件，大是大非问题上面。
即便一直以来都很不对付余振的文坛主流们。
这一次，也罕见地在报刊媒体端附和，很认真分析其中利。
並且又討论说，是否还能有，更加文雅一些的，类似誓言约束之说辞，替代如此粗俗直白的毒誓表达。
说白了，当下大学生群体本就很少数。
能有资格出国的，那更加少之又少了。
毕竟谁也想像不到，也就再过个三五年，出国留学便已经成为了时代滚滚洪流。
最夸张时期，每年当真就是数十上百万的国人，开始涌出国门，积极拥抱外面更加广阔天地，呼吸那所谓的更加自由空气，感受那更加明亮月圆之夜————
此一时，彼一时。
当下还只是极少数群体的大学生，又是够资格出国留学的，比如在清北，像大四学生李西明同批出国，只区区数十上百人。
自然，这些人压根没得什么话语权来对抗毒誓之约。
所以很快地，也是压根没等到清北校方给出正式纸面上的回应，这批名列出国留学清单上的人员，便已经实在承受不住外界审慎目光，纷纷用公开场合喊话表態方式，宣誓了清北八字毒誓。
由此，便是形成了全体师生默契认可潜规则。
凡今后各批有资格出国之人，必须在学校的公开场合，在不少於百人以上旁观者监督之下，当眾吶喊八字毒誓。
否则便是不够格。
否则便是出国动机不够纯粹，极可能去而不归。
事情很快便是在京城各高校圈子传了开来。
还是那句话，当下年代，够资格可以入选公派出国清单之列者，那都是极少数的人中龙凤，绝对属於大学生群体当中的佼佼者。
但就因为，他们太过优秀，人数极少。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也因此，这股风传入其他高校校园之后，很快便在各种古怪又微妙氛围之下，居然就形成了全员默认潜规则。
反正只要大家一提说起来，清北第一名校，人家都高调践诺，以立下毒誓，来彰显他日归国报效之心。
所以，凭什么自家高校的某一些人们，就好意思假装不知？！
不肯当眾喊出那八个字眼儿。
是否便是，你们內心有鬼？！
没辙了，其他高校內，很快便也蔚然成风”，只要是有资格入列了公派出国清单之人，纷纷都开始，或主动，或无奈，当眾立下毒誓。
李西明很痛苦，感觉自己仿佛世纪罪人。
“舅舅，我现在，在老师和同学们眼里，简直就是个最没脑子的小丑，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女朋友也跟我闹分手了，现在只要一走在路上，仿佛前后左右，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诅骂我，我真的快要承受不住心理压力，我快要崩溃了————”
国科计算所单位大院內。
一排苏式风格筒子楼三楼的某一个房间內。
李西明正在给自家老舅大诉其苦，忿忿不平敘说著自己在清北校园內，如今正遭遇到的渔轮暴力恶评围攻。
“瞧你那点儿出息，就这么一丁点儿言语上的羞辱谩骂压力便承受不住，还好意思跑来跟老舅我要死要活？！早知你是这么个调性，当年家族何苦来哉，还要费劲巴拉的把你给弄进清北校园，又一直给你在学校爭取来那么些的资源，让你获得了首批公派出国留学机会。
你真当这些资源和机会，统统大风颳来的么————”
李西明的老舅很是恨其不爭，一副更加恼火表情。
不过，舅甥之间吵归吵，两人也都还基本保持著文化知识分子的风度。
文雅点儿的描述便是，一直斗而不破”，没有真的吵破天、撕破脸，外甥骂起舅，老舅抡圆板凳，暴打外甥的狗头什么的。
李西明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心情反而通透了许多。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他现在虽说当了一回出头鸟，出了一波邪劲歪名，但高校圈子內外，知名度绝对有了。
就和余振当初说的一样，清北校方，反而不那么好处置他，他的公派出国名额，並未被剥夺。
也即是，被有关方面安排了与余大作家同个航班飞往北美这件事，最起码他是因祸得福”，得到了更加优待式的照顾。
“行了，在老舅跟前，你可以尽情宣泄內心情绪，但是出了这个门，你就必须学会隱忍和坚强。本来出国留学咱们就得回来之后，才更加方便给你继续內部操作。如今经歷这么一场风波，方方面面都要把你列入了重点监控对象了，等一年半载的留学期结束，等你归来之时，那反而会是你人生更高光的时刻到来。
再说了，国外再好，那也毕竟比不过咱们自家在国內的人脉圈子，自己脑子拎清一些————”
“老舅，可我就是憋气得慌，我成了公派出国学生们人人厌恶的大反派了，还没出去，我都已经被他们给孤立了，我就是气不过那姓余的狗东西，凭什么他狗一样的胡乱操作一通，搞出这么个下作无比立毒誓”道德绑架，居然还就成了全民共识一样。
呵，他成忧国忧民大英雄了，凭什么啊！！”
“不用担心，老舅这边，已经私下和香江那边，咱们家族的人脉圈子通过气了，现在让他姓余的囂张先，等到了北美，没了国內的人罩他，现在他有多么荣耀，回头就会被踩有多惨！！”
“老舅，咱们柳氏家族的人脉关係，在北美也这么吊的么——
嘘！~~~
柳子串立刻抬手，制止了愚蠢外甥的嚷嚷：这不是柳氏家族海外人脉关係，有多么硬实，这是姓余的小子太跳脱，居然妄想阻碍国內往北美输送优质人材的通道————
敢在洋大爷头上动土。
出了国，再要办你姓余的小子，还不稍加运作一下下的事儿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