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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居山隱世与居尘无异,可以进道,可以真常,可以体道合真
    殿內並无灯火,却有柔和光芒自殿中散发而出,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隨后眾多僧侣从殿內走出,接著守在殿外,再请白衣人进去。
    “师仙子的面子果然大,竟就能让我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的得见奇宝。”
    慕墨白踏入铜殿,声音在密闭的铜铸空间中迴荡,带著奇异的共鸣。
    殿內景象映入眼帘,这铜殿宛如一个倒扣的巨大铜钟,內壁不见一砖一木,全然由精铜铸造而成。
    四壁密密麻麻安放了过万尊铜铸小佛像,每一尊都不过三寸高矮,却铸造得栩栩如生,眉眼衣纹纤毫毕现。
    这些佛像排列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依照某种玄奥的阵法布置,彼此间气机勾连,形成一种浑然天成的场域。
    铜铸雕栏蜿蜒盘绕於无梁殿壁之间,与佛像阵列相映成趣,经营出一种富丽堂皇却又庄严肃穆的神圣气氛,金芒在铜壁上流转,既似佛光普照,又似金碧辉煌的俗世富贵。
    殿心处放置著一个古朴的铜几,几面光洁如镜,上面赫然是一方纯白无瑕、
    宝光流转的玉璽。
    这正是传说中的和氏璧。
    玉璽约莫八寸见方,通体莹白如羊脂,却比羊脂玉更加温润通透。
    璽身上鐫雕著五龙交纽的纹样,五条玉龙蜿蜒盘绕,龙首齐聚璽顶,龙身鳞甲分明,爪牙锐利,仿佛隨时会破璽而出,翱翔九天,这雕工巧夺天工,非人间匠人所能为,倒像是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神物。
    璽身一角有缺,被巧妙地补上了黄金,金玉交辉,不仅无损其美,反而平添几分歷经沧桑的厚重感,缺角处黄金的色泽与白玉的温润相映成趣,像是在诉说著这块传国玉璽歷经的劫难与荣耀。
    玉璽静静置於铜几之上,周身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那光芒並非静止,而是如水流般缓缓流转,时而温润如月华,时而炽烈如骄阳,变幻莫测。
    更奇特的是,隨著光芒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场以玉璽为中心荡漾开来,充塞整个铜殿。
    玉璽周边摆放著数十个供打坐用的圆垫,以某种规律排布,显然是为了让修行者能够最大限度地感受和氏壁散发的异力。
    “杨道主武功盖世,但还是要小心这块名传千古的稀世奇玉。”师妃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凝重:“它似隨时会释放出超乎任何人所理解的能量,所散发出的莫名异力,能让靠近者幻象丛生,焦躁难耐,甚至真气紊乱,走火入魔。”
    她缓步走到慕墨白身侧,目光复杂地看向和氏璧:“殿內的这些圆垫,便是静念禪宗门人藉助和氏璧异力来进行修持的,他们以禪定功夫对抗异力衝击,以此磨礪心性,精进修为。”
    “但即便如此,每次修持也最多不过一炷香时间,否则便有精神受损之虞。”
    慕墨白恍若未闻,一步步向铜几靠近,隨著距离缩短,和氏璧散发的异力愈发强烈,寻常高手至此,早已幻象迭起,心神动摇,但慕墨白白衣如雪,步履从容,竟似全然不受影响。
    他走到铜几前三尺处停下,侧眸看向师妃暄,眼中带著洞彻世事的清明:“师仙子,你说自己是求天道之人,但在我看来,你却依旧是在尘世之中爭权夺利的俗人,就如你所在的门派一般,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
    师妃暄闻言,面色微变:“不知杨道主何出此言?”
    慕墨白却不直接回答,而是望向殿顶,那里没有任何佛像装饰,唯有一片光洁的铜壁,映照著下方和氏璧流转的光芒,形成一片变幻莫测的光影。
    “红尘滚滚,若想要修道,首先必经歷偏执一境。”他的声音在铜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此谓养其內德,虎食其外,养其形骸,病攻其內,偏內外溃,各滯一端,顾此失彼,未悟大道真妙諦,强分內外总成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师妃暄:“大多数修行者,终其一生都困在此境,或执著於內修,闭门造车,不问世事,或沉迷於外功,爭名夺利,忘却本心。”
    “慈航静斋自詡超然,实则不过是选择了前者,闭关於世外,冷眼观红尘,以为这便是修行正道。”
    师妃暄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她自幼被教导的理念,此刻在这位魔门道主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慕墨白继续道:“若能堪破此境,將再经歷求衡一境,藏既属內,无入而藏,阳既属外,无处而阳,始悟两端,渐扣环中,犹涉有为,未悟玄通,始觉偏执皆非道,渐向中庸路上行。”
    “到了这一步,修行者开始明白內外本是一体,阴阳原无二致,尝试平衡入世与出世,调和修行与俗务,寻找那条传说中的中庸之道。”
    他语气平静:“然而这仍是著相,仍是在求,仍是有为法。”
    铜殿內,和氏璧的光芒忽然大盛,七彩流转,映得整个铜殿如梦似幻。
    殿壁上的万尊小佛像在金芒中仿佛活了过来,万千佛眼齐齐注视著殿中两人。
    慕墨白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在这奇幻景象中清晰如初:“唯有再上一境,不滯於入,不溺於出,不入不出,捨弃二偏,身类枯木,神若虚空,形神俱寂,应物无方,形如槁木心如水,不入不出自逍遥。”
    他转身正对师妃暄,目光如电:“若有如此心境,岂会为一件外物所扰,又怎会堪不破生死,无法通达天道?”
    师妃暄心中剧震,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將她多年来坚信的修行理念衝击得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对武道的理解,对修行的认知,在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浅薄。
    慕墨白不再多言,伸手探向铜几上的和氏璧。
    那玉璽看似近在咫尺,但当他的手触及璽身时,却仿佛穿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热交织之感传来,这玉璽冷得像千年玄冰,却又烫得如同熔岩。
    更奇特的是,当慕墨白的手完全握住和氏璧时,玉璽的光芒骤然收敛,七彩华光尽数內敛,唯余温润白光从璽身透出,如月华般皎洁。
    殿內那股令人焦躁不安的异力也隨之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寧静祥和的气息。
    师妃暄似看的有些瞠目结舌得,再也不復之前雍容嫻雅之態,便是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轻易的掌控和氏璧,更別说让它散发的异力平息下来。
    那些试图强行收取此宝的高手,无不在异力衝击下心神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轻则也要调养数月。
    “在我看来,无论是静念禪宗想要取巧以和氏璧散发的异力磨礪己身,还是慈航静斋身处世外,冷眼旁观,静悟天道,皆不是什么正途。”
    慕墨白把玩著手中的玉璽,语气淡然:“一个是以外力强修,一个是避世自守,都落了下乘。”
    他抬眼看向师妃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我姑且算是走在前面的人,而师仙子更是一名可造之材,便同你说上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闹中取静,静是真静,见尘不染,是真无尘,心境朗然,是真出尘。”
    “如此,居山隱世与居尘无异,可以进道,可以真常,可以体道合真。”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师妃暄只觉识海一片清明,莫名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就在她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感悟中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別想这么多。”慕墨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几分难得的温和:“如今作为一名合格的带路党,便先给你一份报酬,毕竟我已把你认作是我的门人。”
    话音未落,师妃暄体內仙胎猛地剧烈颤动。
    一股犹如实质的精神异力从肩上那只手掌传入,如细丝般缠绕上她的仙胎。
    那异力既非真气,也非寻常精神力,而是一种仿佛直指生命最深处的玄妙诡异之力。
    紧接著慕墨白手中和氏璧莹亮生辉,彩光再度流溢。
    这一次,光芒不再四散,而是涌出一阵寒流,慕墨白便以自身为媒介,让寒流如暴雨后的山洪般狂衝进师妃暄体內。
    师妃暄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险些站立不稳。
    初时注入的是冰寒澈骨的寒流,那寒气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瞬间冻彻四肢百骸,连血液都要凝固。
    但修忽之间,寒气又变成寒热缠卷而行的气流,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她经脉中交织衝撞,像千万头顽皮可恶的钻洞鼠般乱窜乱闯,没有一道经脉能得以倖免。
    马上出现难以形容的剧痛,那不仅仅是肉身上的痛楚,更深入骨髓,直抵神魂。
    师妃暄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她咬紧牙关,强忍著体內那股狂暴力量造成的诸般痛苦。
    在这似是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她忽然福至心灵,不再抗拒,而是放开心神,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
    与此同时,她体內的仙胎颤动得更加剧烈,开始主动吸纳、化解那缠绕周身的精神异力。
    仙胎如漩涡般旋转,將慕墨白注入的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转化。每转化一分,仙胎便凝实一分,壮大一分。
    这个过程玄妙无比,师妃暄感觉自己仿佛在经歷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经脉被拓宽,窍穴被贯通,肉身杂质被排出,连精神都在被淬炼升华。
    转瞬之间,仙胎竟更进一步,似乎从原本的朦朧虚影变得凝实如真,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然而变化並未停止,就在仙胎壮大的同时,慕墨白注入的那股精神异力忽然转变性质,径直化作变化万千的魔种。
    与师妃暄体內洁白的仙胎形成鲜明对比,一魔一道,在她丹田气海中相互对峙,却又奇异地產生某种吸引力。
    师妃暄突生神完气足之感,那是一种生来残缺被彻底补足的圆满体验,她的脸颊莫名泛起红晕,不仅仅是因为肉身的变化,更因为精神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愉悦通透之感。
    內视之下,她看到自己丹田中,仙胎与魔种並非简单对立,而是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循环往復,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圆满的太极图案。
    这景象太过玄奇,让师妃暄心中不由浮现出八个字:“性命同源,心灵相通!”
    这八个字一出,她与慕墨白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繫,那不仅是真气上的共鸣,更是精神层面的交融,仿佛两人的部分神魂在这一刻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唉..
    ”
    一声轻嘆在师妃暄心中响起,那是慕墨白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她的心神:“谁叫你乱动的,我本单纯想给你一个报酬,用和氏璧散发的异力助你脱胎换骨,洗髓易筋,那么无需多久,你就能彻底迈入剑心通明之境。”
    他的精神波动中带著几分诧异和无奈:“方才你用仙胎先化去我注入的精神异力,又自主引动我体內魔种与之交感..
    “”
    “师仙子,你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专门的?”
    “我只想回一份报酬,而你却想把我吃干抹净是吧!”
    此话一出,师妃暄精神波动剧烈震盪,羞恼、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她在吸收慕墨白的力量,她的仙胎也在反向影响对方的魔种,两人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深层次的————双修。
    慕墨白顺势收回魔种,鬆开了按在师妃暄肩上的手。
    骤然间,师妃暄体內的寒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经脉仿佛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舒適感,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然而与此同时也有一股悵然若失之感涌上心头,那种圆足无缺的完美体验消失了,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某一部分被抽离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灵觉变得无比敏锐,整个天地在感知中与从前截然不同。
    此前接近剑心通明之境,她只能勉强以剑印心,大概感知周遭事物,而今无需以剑作媒介,便能將心外发生的一切一丝不漏地反映在心神中。
    就像是拥有了神而明之的感应力,能清晰感应到周围人物的呼吸、心跳、甚至毛髮皮肤的细微收缩。
    铜殿外值守僧侣的窃窃私语,远处大殿中和尚的诵经声,乃至庭院中树叶飘落的轨跡,一切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但当她试图感应面前的白衣人时,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就觉虽站在这里,却又仿佛不在这里,他的气息完全融入天地自然,无跡可寻。
    “你......”师妃暄刚开口,就被慕墨白打断:“师仙子,別光顾著兴奋自己破境,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他身形一闪,如幻影般消失在铜殿內,只留下一段话在殿中飘荡:“心怀天下,不见济世救人,代天选帝,皆为利益纠葛,实力不济,只有以色诱人,万般手段,不过以情动人。”
    “师仙子,这是从前我对慈航静斋的印象,我希望今后你能打破我对贵派的偏见。”
    “否则的话,只好我这个太上道主来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毕竟我另外的圣门之主的身份,不允许我眼看著自家门人如此不爭气。”
    最后一句带著明显的戏謔:“另外,你以下克上占我便宜之事,望在我们下一次见面时,你能好生给我一个说法。”
    话音彻底消散,铜殿內重归寂静。
    师妃暄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忽然她鼻翼微动,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之味。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淡青长衫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玲瓏有致的曲线轮廓。
    那湿漉漉的感觉並非汗水,而是体內排出的杂质污垢,腥臭难闻。
    登时,她眼中既羞恼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羞的是此刻狼狈模样,恼的是慕墨白临走前那番戏謔话语,而那复杂情绪......则源於方才那场奇异的交流中感受到的某些东西。
    师妃暄缓步走到铜几前,看著上面空无一物,和氏璧已被慕墨白带走,但奇怪的是,她心中並无太多惋惜或愤怒,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伸手触摸铜几表面,那里还残留著一丝温润气息,既是和氏璧的余韵,也是慕墨白留下的痕跡。
    师妃暄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已然突破至剑心通明之境的仙胎。
    它比从前更加凝实、更加灵动,与天地自然的感应也更加清晰敏锐。
    但与此同时,她也能感觉到,仙胎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太上道主杨虚彦....
    ”
    师妃暄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铜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净念禪宗的僧人察觉异动前来查看。
    师妃暄迅速收敛心神,运转真气蒸乾衣衫,平復气息。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唯有深处,藏著一丝无人能察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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