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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为天下苍生声张,替三光星辰,剜去人间腐疮!
    大兴城,隋朝京师。
    自隋文帝杨坚建立此城以来,大兴城便是天下中枢。
    城內街道如棋盘般规整,坊內布局井然,十字主街划分出大小坊区,院落內古槐苍柏掩映。
    平民百姓多为瓦顶白墙,联排成巷;富户宅院则高墙深院,巷道深长。
    城內有东西两市,各占两坊之地,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喧囂不绝。
    波斯琉璃、西域骏马陈列其间。西市胡商云集,充满异域风情,东市多贵族消费,珍宝琳琅。
    自幽冥帖传出后,大兴城比往日更加热闹,市井之中,不知多少人悄声议论今晚子时將出现的刺杀。
    更有人设下盘口,赌那位太上道道主是否能刺杀成功,赔率高达一赔百。
    “我赌他不敢来!”
    “来了也是送死!”
    “听说那杨虚彦武功通神,说不定真能成事..
    ,“武功再高,能高过千军万马?”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愈接近皇城的地段,巡弋卫兵愈是隨处可遇,且岗哨林立。
    皇城四周,更是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长枪兵列阵以待,刀盾兵层层设防,这阵仗便是千军万马也难攻入。
    由此可见,隋帝杨广並没有把这场刺杀视作儿戏,反而格外的重视。
    他怕了,或者说他感到了威胁,只因武林之中对於太上道道主武功的传言是愈发高深莫测,就差说他是仙人下凡。
    也是由於当初在大江之上初次人前显圣所展现武功太过高深莫测,不免让人去多加揣测。
    夜色渐深。
    大兴城实施宵禁,城门紧闭,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卫兵,举著火把,在街巷间穿梭。
    城头灯火烂漫,仿佛龙背上闪耀的金鳞,相形之下,皇城显得无比阴森可怕,仿佛一只潜藏的饿虎,磨牙吮血,隨时踊跃而出。
    子时將至。
    皇城內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外,数千禁军披坚执锐,拱卫著九重丹墀之上的大殿。
    殿前龙尾道斜铺六十级白玉阶,在火把照耀下泛著冷光。
    周边更有上万精兵把守,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大殿內,灯火通明。
    一眾朝臣皆在,个个面色凝重,御座上身披鲜艷的九龙袍,头顶高冠的中年男子,正是隋帝杨广。
    他年约五十上下,面容威严,但细看之下,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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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毕竟是人,面对这公然下帖的刺杀,面对这未知的强敌,他岂能不惧。
    “陛下。”
    一个眼细脸宽、长著酒糟鼻的斐蕴出列,他朗声道:“如今內外皆有重兵把守,料想那逆贼也不敢来行刺,现在子时已过,並未出现任何动静,就说明一切!”
    他这话说得响亮,却也带著几分心虚。
    杨广闻言,冷冷一笑,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朕自登基以来,掘长壑,筑长城,营东都,开运河,贯通南北。”
    “朕兴佛,办道,倡儒,开科,北越突厥,精通西域,通使海洋交通,万国来朝,那些小国都称朕圣人可汗。”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朕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功盖万世,朕並未食言,却不料先有贱民造反,又出现悖逆狂徒,要取朕的项上头颅。”
    他忽然厉声喊道:“宇文述!”
    “臣在。”
    爵至许国公,位极人臣的宇文述出列。
    杨广脸色深沉:“朕让你死,你死不死?”
    宇文述闻言,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
    杨广又看向另一人:“宇文士及,你是朕的駙马,若你父叫你死,你死不死?”
    一个英挺青年大步走出,跪在宇文述身边,沉声道:“父让儿亡,儿不亡是为不孝,陛下,士及必做忠孝两全之臣。”
    杨广一听,怒意大起。
    “既是如此..
    “”
    他声音陡然拔高:“朕作为天下君父,让那些贱民活,到头来却要反朕,反朕这个君父,更有狂徒想要为那些贱民张目,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话音未落,大殿外忽然响起异响。
    “扑通、扑通.....
    ”
    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络绎不绝,紧接著是兵刃掉在地上的“鏗鏘”声。
    然后一切归於死寂。
    大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护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中带著惊恐。
    然而已经晚了,大殿外,皇城內外此刻景象无比诡异。
    一无火烛,二无守军,城门洞开,好似一张幽深大嘴,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不知多少隋兵,有的倒地酣睡,有的呆立如木偶。
    更诡异的是,那些站著的禁卫、太监、宫女,竟也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只有悠长的鼾声此起彼伏。
    整个皇城,仿佛被施了妖法,陷入沉睡,这时大殿內,眾人也发现了异状,脸上儘是惊恐之色。
    悄无声息间制住了一座皇城的人,如此武功手段,岂是人间所有。
    许多人思及此处,不免胆战心惊,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深怕自己也著了道。却见不知何时,杨广身下的御座旁,已多出一人。
    那是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唇角噙著浅淡的笑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有人用微颤的手指指著,结结巴巴地提醒:“陛......陛下,当心......刺客!”
    杨广这时才反应过来,身边竟多出一人。
    他本能往御座后背靠,正要故作镇定的开口之际,一下子看清了白衣人的面容。
    那张脸......格外的熟悉,又忽感一阵陌生。
    杨广瞳孔微缩:“杨虚彦?姓杨.....
    ”
    他似如梦初醒,失声道:“你是杨勇之子!”
    御座旁,慕墨白语气平和:“我的这张脸,难不成跟我生父格外的相像?”
    杨广死死盯著他,良久才道:“没有七八分像,也有四五分,你同你父一样的容貌俊美,不过他是一派宽厚温和且率真,为人不矫揉造作的架势,而你...
    ”
    他语气微顿,语气复杂:“看似宽厚温和,实则尖酸冷酷,对於你而言,只怕是世上何人不能杀。”
    杨广莫名一笑:“如此风姿样貌,又有一副冷硬心肠,朕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了,你若是朕的子嗣,哪怕朕不传位於你,你也能如朕那般坐上皇帝之位。”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朕曾说过女人之於朕,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余者无不可的话,放在你身上,单是以你的刺客身份而言,恐怕就为杀人於你,天下间无有不可杀之人。”
    杨广看著慕墨白,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毕竟,你的满门是被朕所害,又一直孤身一人,世上哪有不能杀之人?”
    慕墨白闻言,淡声问道:“是不是將死之人,都有些话多?”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冷酷。
    杨广脸色一白,但他毕竟是皇帝,终究有几分气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虚彦,你找朕报仇是理所当然,可天下终究是属於是属於我们杨氏的,朕若身死,天下必將大乱,我大隋怕就是要亡了!”
    慕墨白道:“还有呢?”
    “你姓杨,是我杨氏血脉,天下本就有你的一份。”杨广眼中闪过急切:“你若既往不咎,朕立即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地位。”
    “届时,你我叔侄联手,定能重振大隋天下,待我百年之后,皇位就由你来坐,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诱人,但慕墨白只是摇头。
    “无趣。”
    他吐出两个字。
    杨广一听,眼见白衣人想要动手,急忙道:“天子有天子的死法,怎可刀剑加身,身首异处更不合帝王之仪。”
    “来人,为朕拿鴆酒来!”
    慕墨白轻声道:“放心,念在你我是血亲的份上,我会给予你一些体面。”
    说罢,他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杨广眉心,猛地出现一个红点。
    他身躯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他瘫软坐在御座之上,就此气息全无,暴毙而亡。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慕墨白却不再看杨广的尸体。
    他转身负手俯瞰大殿眾人,声音淡漠,却如惊雷般震动皇城內外:“太上道道主杨虚彦,今夜剑叩太微紫垣,昭告三光九泉!”
    他声音清朗,字字如刀:“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隋室承运,本应抚育苍生,然杨广践祚以来,逆天道、塞人伦,凿龙舟以竭江海,筑西苑而枯山川,三征辽左堆骸成岭,再巡江都膏血盈途。”
    “神京鬼哭,宫闕膻腥,玄象频坠,地脉尽哀。”
    “今隋德朽如曝尸之帛,天命灼似沸鼎之汤,杨虚彦今夜上承乾纲之正,下应坤舆之愤,中斩魑魅之昏。”
    他声音陡然拔高:“特来......伐无道,诛暴君,为天下苍生声张,替三光星辰,剜去人间腐疮!”
    话音落下,他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如梦似幻,如雾如烟。
    大殿之中,少说有七八成的人莫名倒地,眉心处皆有一个红点,转眼气息全无。
    那些人大多是杨广的宠臣、酷吏、佞幸。
    侥倖不死者,则惊恐万分地看著上方的白衣人,似真似幻地化作云雾散去,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声音的震动之下,皇城內外酣睡不止的甲士和禁卫等人,方才悠悠转醒。
    他们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有大殿內那具御座上的尸体,以及满地毙命的大臣,昭示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梦境。
    七日后,消息传遍天下。
    隋帝杨广,被太上道道主杨虚彦刺杀於大兴城皇宫。
    天下陷入莫名的沉寂之中。
    任谁也没想到,那太上道道主杨虚彦竟有如此惊世艺业,居然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在隋帝杨广的严防死守之中,暗杀成功。
    不,这已经不是暗杀了,简直是苍天降下神罚,特来惩处暴虐无道之君,是以无论如何,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一时之间,天下各方势力的首脑,心中都多了一个决不可招惹、还需万分巴结的存在。
    只因那位太上道主太过神通广大,人数多寡,身份高低,於他而言,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除了交好之外,再无任何选择。
    更关键的是,那位太上道主虽暴露出隋杨后人的身份,但纵观其行事作风,却无任何爭霸天下之心,这不就说明了一切。
    若得那位认可,便少不了正统之名,世上怕也再无敢有与自己相爭之人。
    盖因种种,突然之间,许多灵醒的势力首脑就发现,所谓的杨公宝藏,乃至和氏璧,都没有和太上道道主交好来得重要。
    但凡获得他的认可,那一统中原便真是指日可待。
    於是,眾多势力开始在各处找寻太上道道主的下落,就算寻不到他本人的下落,找到跟他有联繫的人也是极好。
    这便让一直声名颇为狼藉的邪王石之轩,竟成了香餑餑。
    就连侯希白也被人塞了一个又一个大美人,便是打听到他二人,一个是太上道道主的授业恩师,一个是其师弟。
    而自出道以来就被正道大派时不时喊打喊杀的石之轩,顿觉天下变得太快,都变得让他感到陌生。
    谁又能想像得到,当初对自己展开千里追杀的佛门四大圣僧,竟还有对自己笑脸相迎的一天,侯希白更是如此,他不曾想到,此前打伤自己的师兄,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一下子就成为世人所不可招惹的绝世存在。
    然而他是爱美惜花之人,却没有什么爱养花的性子。
    因此他一边拒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美人,一边四处找寻自家师兄的踪跡。
    而后天下虽因杨广之死而震动,如同投入乾草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纷爭。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角逐不休,即便连超然物外的太上道也成了眾人意图结交的对象,然而这微妙的平衡终究被打破,时局从相对克制急转直下,终至烽烟四起,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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