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著把它插进电脑。
而是抬起头,静静地看向面前的方浩。
“这封信,是从哪个渠道进来的?”
“省长信箱后台。”
方浩早有准备,语速极快地匯报情况。
“匿名投递,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繫方式。”
楚风云靠进椅背,极轻地应了一声。
不署名。
没联繫方式。
但发件人却刻意在正文中,堆砌了几个极度敏感的政务关键词。
安全事故,权贵,蓄意。
图什么?
这手法太专业了。
对方就是为了確保这封信,能第一时间触发秘书处的防火墙。
好被系统直接標红,加急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这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玩出的手段。
这是体制內极懂行的人,在暗中给他递刀子。
楚风云拿著u盘,转身插进办公桌左侧的主机里。
那是一台带有物理隔离的专线电脑。
“你先出去。”
他盯著亮起的屏幕,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在门外守著。”
“如果有来匯报工作的,全部挡住。”
“现在任何人不准打扰我。”
方浩心领神会。
他立刻转身退出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关死。
楚风云拿过一副黑色的入耳式耳机,戴在耳朵上。
食指滑动滑鼠,双击点开了那个音频附件。
下一秒。
耳机里传出一道跋扈又傲慢的年轻男声。
“你就是赵四海?”
紧接著,是一道卑微到骨子里的諂媚討好。
“是,孙少。”
这短短几句话,音频极其乾净。
內容更是刀刀见血。
“给我把那个姓楚的,亲手立起来的安全大旗折断。”
“当著全国老百姓的面,给我彻底砸烂!”
“只要事成。”
“你全家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我孙家全包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总时长,七分十二秒。
楚风云平静地摘下耳机,隨手搁在实木桌面上。
这段对话的內容,堪称完美。
主观恶意明確。
客观指使思路清晰。
甚至连针对的目標,都明明白白地点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举报信。
这是一份足以把人直接钉死在法庭上的铁证。
一份买凶杀人的绝命铁证。
楚风云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怒火。
平静得出奇。
但这只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寧静。
在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之下。
此刻正酝酿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看向紧闭的红木门。
“方浩,进来。”
楚风云沉声开口。
门外传来门锁扭动的轻响。
方浩快步走回办公桌前,神色严峻。
“老板,需要立刻让公安厅介入布控吗?”
楚风云没有急著下令。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放鬆的坐姿,平静地看著自己的大秘。
“你拷下这段录音的时候。”
“仔细听过音质没有?”
“听过了,太乾净了。”
方浩眉头微皱,快速匯报自己的分析。
“收音能收到这种变態的清晰度,只有两种可能。”
方浩的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有人提前在房间里,布置了高精度的监听设备。”
“第二,这个录音的人,当时就站在现场。”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
“赵四海连在华都立足的根基都没有。”
“他哪来的本事,去权贵的隱秘据点里提前布置监听网?”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直指核心。
“所以,真相只有第二个。”
方浩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举报人,不仅当时就在现场。”
方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震撼。
“而且,他还能让孙少毫不避讳地,当面谈论这种买凶杀人的要命勾当。”
“这个人,绝对是孙少身边最核心的心腹!”
“孙家少爷身边,出了要命的內鬼。”
楚风云停止了转动钢笔的动作。
笔尖稳稳地点在桌面上。
“前提是,录音里这个发號施令的人。”
“真的就是孙启航本人。”
楚风云的目光极度冷静。
没有一丝盲目轻信的狂热。
他太清楚这帮权贵子弟的德性,更清楚官场的险恶。
方浩微微一愣。
“老板,我从没见过这位华都的孙大少。”
“我也辨別不出他的声音。”
楚风云语气沉稳,滴水不漏。
“匿名信里虽然点名道姓。”
“但在官场上,仅凭一面之词就去咬死一个顶级权贵子弟,风险太高了。”
他隨手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
“万一是別人偽造的声音。”
“想借咱们的刀去杀人,给我们下连环套呢?”
方浩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老板的防备心与政治嗅觉,永远比他多看三步。
楚风云拿起了桌角的私人手机。
“要辨別真偽。”
“找个对他知根知底的人听听,就一清二楚了。”
他熟练地拨通了薛华波的专属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楚哥?”
薛华波那鬆弛又透著几分散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今天怎么有空找兄弟我啊?”
楚风云没有任何废话寒暄。
“华波,帮我听个声音。”
他直接將手机开启外放,靠近了电脑音箱。
食指按下录音的回放键。
囂张的对话声在办公室里重播。
才刚放了两句。
电话那头的薛华波,直接不屑地冷笑出了声。
“这破锣嗓子,化成灰我都听得出来。”
“不就是孙启航那个没种的缩头乌龟吗?”
薛华波的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怎么?”
“这孙子在京城丟了脸,想在背后对你下黑手?”
听到薛华波这句斩钉截铁的確认。
楚风云心里最后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果然是他。
举报信里的所有指控,完完全全被坐实了!
既然確认了录音里的人是孙启航本人。
內鬼又这么深得他的信任。
那顺藤摸瓜去找这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电话那头。
薛华波很快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沉了下来。
“他在岭江布了个局,想送我一份大礼。”
楚风云的语调依旧平稳如常。
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轻鬆。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著。
“孙启航身边,平时有没有那种极其贴身的心腹?”
薛华波在电话那头,稍稍回想了几秒钟。
“有。”
他回答得非常篤定。
“有个叫陈磊的。”
“平时戴著副金丝眼镜,看著斯斯文文,像个文化人。”
“这小子平时专门替孙启航擦屁股,做些见不得光的平帐手段。”
“算得上是他身边最得宠的狗头军师了。”
这就全都对上了。
楚风云静静地听完。
他捏著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泛出一丝惨白的冷意。
“好,谢了。”
“改天来岭江,我请你喝酒。”
掛断电话。
楚风云没有任何停顿。
他直接调出清河县委书记郭志远的號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刚响了两声。
电话立刻被接起。
“省长。”
郭志远干练稳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志远。”
楚风云的语速放得很慢。
但从听筒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透著让人无法喘息的肃杀之气。
“目標人物叫赵四海,是你们清河县原先的黑矿主。”
“他现在已经从外地潜回去了。”
“他准备近期在你的辖区內,搞一场人为的重大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