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常务副省长陈宇行色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反手將厚重的实木门咔噠一声反锁,神色极度凝重。
“省长,平远县的事我刚听说。”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下面动静搞得这么大,丰饶市委那边肯定已经听到了风声。”
楚风云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怕他们有动作?”
他低头轻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我是怕牵一髮而动全身。”
陈宇眉头紧锁。
“丰饶市长曹庆年,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官。”
“他当年在华都,可是给那位老领导当过整整五年的大秘。”
陈宇的语气里透著极深的忌惮。
“那位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在高层的影响力,依然盘根错节。”
“咱们现在这么不声不响地,直接越过市委去抓他的核心嫡系。”
“曹庆年一旦被逼急了,必定会向华都求救。”
陈宇看著楚风云高大的背影,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位要是真的拉下老脸出手干预。”
“咱们省府面对的政治压力,可就太大了。”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提出建议。
“省长,要不咱们现在立刻以省政府的名义。”
“把平远县矿难的初查铁证,正式向中央相关部门上报?”
“只要咱们先发制人,把事情彻彻底底摆到明面上。”
“就不怕他们在背后搞暗箱操作了。”
听到这番话。
楚风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目光,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急。”
楚风云踱步走回办公桌后。
將手里的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就走正规程序报上去,这齣好戏还怎么唱下去?”
陈宇直接愣住了。
“可是省长……”
楚风云双手撑著桌面。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政务院的孙家,可是做梦都想在安全生產这块抓我的错漏。”
“他们那双眼睛,一刻也没从咱们岭江挪开过。”
楚风云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
透出一股算无遗策的狂霸之气。
“曹庆年捂了整整半年的矿难盖子,现在被我们掀开了。”
“如果我们第一时间公开上报,一切都合情合理合法。”
“那孙家想砍我的这把刀,怎么会有落下来的藉口?”
陈宇后背骤然发麻。
他看向楚风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您的意思是。”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乾脆给他们这个机会。”
“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把刀递下来。”
楚风云眼底爆出一抹不加掩饰的绝杀锋芒。
“曹庆年背后的老领导想要保人。”
“孙家想要拿我立威,借题发挥往下压。”
“既然这两边,都觉得自己手眼通天,能左右岭江的局势。”
楚风云发出一声让人胆寒的轻笑。
“那就乾脆由我来替他们搭个台子。”
“让他们在高层,先去咬个痛快!”
“咱们只需要在岭江死死守住证据的底线。”
“安静地等著看这齣大戏就行了。”
听完这番底牌。
陈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炸。
把两位通天的大人物玩弄於股掌之间。
硬生生玩了一手借力打力的极限操作。
这位省长的手腕,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他瞬间把腰杆挺得笔直。
“明白!”
“我这就去封死省府內部所有的消息渠道。”
“保证在这两天里,绝不走漏半个字的风声出去!”
上午八点十分。
丰饶市政府大院。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
大院里已经有不少夹著公文包的科员在往来穿梭。
常务副市长钱学庆的黑色奥迪专车,准时停在主楼台阶下。
司机立刻掛挡拉手剎。
他一路小跑绕过车头,极其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
用手小心翼翼地挡著车顶。
钱学庆夹著昂贵的鱷鱼皮公文包。
他满面红光地迈开双腿下了车。
就在他的真皮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准备迈步上台阶的那一瞬间。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急剎摩擦声。
三辆根本没有悬掛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如同幽灵般冲入院內。
速度极快。
车辆直接一个甩尾,呈品字形稳稳停下。
硬生生切断了钱学庆的前后退路。
將他死死卡在台阶的死角处。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六名身穿深灰色夹克的陌生男人,动作极其敏捷地跳下车。
原本喧闹的市政府大院,瞬间死一般安静。
来往的各级市府官员全都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不定。
视线全部锁定了台阶下。
带队的纪委监察专员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他大步流星,直逼钱学庆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专员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掏出暗红色的纪委证件。
手腕一抖,將证件直直展现在钱学庆眼前。
“钱学庆同志。”
专员冷冽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死寂的大院。
“我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专员。”
“关於平远县富兴矿业透水瞒报一案。”
“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去,配合组织调查。”
听到“富兴矿业”这四个字。
钱学庆红润的脸庞,瞬间褪成了一片死灰。
“啪嗒。”
他手指的力气骤然被彻底抽空。
那只装满权力的鱷鱼皮公文包,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里面的几份红头文件散落一地。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著。
他惊恐万分,竟然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专员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挣扎的时间。
他微微偏头,给出一个眼神示意。
两名身材魁梧的纪委干事果断跨步上前。
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他的双臂。
在周围无数同僚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常务副市长,被极其粗暴地塞进了黑色红旗轿车。
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锁扣轰然锁死。
发动机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三辆黑车完成了一个极度利落的掉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