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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志远握著方向盘,手心里沁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双河镇派出所那杯茶,喝得太邪门了。
    他心里门清,孙平这只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绝不会这么痛痛快快就放他们走。
    眼看商务车开出了双河镇,再往前不到五公里,马上就要跨过清河县的边界。省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乾涩的风顺著车窗缝隙直往里灌。
    车刚拐过一个大弯。
    前头一辆摘了牌的麵包车横死在路中间,挡住了所有去路。
    还没等郭志远掛上倒挡退回去,一辆漆皮掉渣的灰色破麵包车从侧后方的土路猛地窜了出来。
    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后方麵包车一个极其野蛮的甩尾,死死封住了商务车的退路。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拉开。
    五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跳下车,人手一根一米长的镀锌水管,在车头前一字排开,步步逼近。
    带头的壮汉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黄痰,大步流星跨上前来,双手举起水管,照著驾驶室的车窗就要砸下去。
    郭志远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水管砸下来。
    可就是在这一瞬。
    两道穿著黑色衝锋衣的人影一左一右同时贴地射出。跟在后车一路暗中护卫的暗卫,在这一刻亮出了獠牙。
    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前摇动作都没有。
    一个照面。
    只听见几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夺棍,错骨,砸碎膝盖,卸掉关节。
    生猛,刁钻,这根本不是市井街头的打架斗殴,而是从战场死人堆里淬炼出的单兵瘫痪战术。
    前后不到一分钟。
    五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壮汉,全部像软脚虾一样惨叫著倒在柏油路上。捂著脱臼的胳膊,喉咙里嘶嘶地抽著凉气,疼得连哀嚎声都变了调。
    两名暗卫看都没多看地上的烂摊子一眼,迅速背靠背退回商务车两侧,瞬间摆出最標准的战术防御阵型。
    郭志远和王俊毅吞了吞口水,对视了一眼,这应该就是方浩所说省长的安排。
    原来省长一直都派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
    另一台车上,另一名暗卫正端著微型摄像设备,无死角记录著这一切。
    而在三百米外。
    一片杂树林的暗影里,一辆老款桑塔纳警车正熄火停著。
    孙平缩在副驾驶座上,举著高倍望远镜,眼皮突突直跳,夹著烟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头皮发麻。
    这两个號称跑新闻的穷记者,身边哪来的这种顶级杀胚?
    但这种恐惧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孙平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猛地放出了近乎癲狂的贪婪光芒。
    本来他还发愁,没有合適的藉口强行扣下这两个人。找几个混混去拦路,无非是想製造点摩擦,趁乱把人拖下车,再找机会抢了手机把证据销毁掉。
    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打架斗殴!重伤他人!
    这简直是老天爷端著金饭碗往他嘴里餵饭!这泼天的富贵,算是彻底砸他头上了。
    不管对方到底有什么来路,只要捲入了这种恶性治安事件,他作为辖区公安,就有绝对合法的权力把人銬回所里接受调查。
    只要人一踏进询问室的铁门,按规矩,隨身所有个人物品必须立刻上交。这里面自然包括手机。
    这就是完美无瑕的证据保全。名正言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半点程序上的毛病。
    “开车!”
    孙平一把甩下望远镜,兴奋得嗓音都在劈叉,“拉警笛!过去拿人!”
    桑塔纳警笛声瞬间炸响。轮胎在泥地里捲起一阵黄烟,粗暴地衝上省道。一个急剎,死死卡在商务车正前方。
    孙平带著三名协警跳下车。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立刻蹲下!”
    孙平大喝一声,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配枪皮套上。借著这身制服的虎皮,硬生生撑起了一副正义凛然的执法架势。
    听到这声呵斥,两名暗卫眼神骤然一凛,身子微微下沉。
    就在他们肌肉紧绷,准备以雷霆手段连孙平一起缴械的瞬间。
    衣领深处的隱形骨传导耳机里,突然切入了公安厅长李刚冷厉低沉的声音。
    “我是李刚。”
    “立即停止反抗。”
    耳机里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由著他们抓。我就在附近。从现在起,整个双河镇派出所的监控,都已被省厅技侦全面接管。”
    两名原本隨时准备暴起的暗卫,瞬间收敛了全身上下骇人的气机。
    他们冷冷地瞥了一眼孙平手里晃悠的手銬,极其顺从地转过身,主动將双手背在身后。
    任由满头大汗的协警上前,將手銬咔嗒一声锁死。
    省道拐角后方不到两百米的高地背面。
    三辆大排量黑色越野车隱蔽在背坡,像潜伏已久的狼群,悄无声息。
    李刚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
    他腿上搁著的军用平板电脑里,正通过暗卫传输的微型摄像头画面,清晰无比地直播著前方发生的一切。
    车厢后座。
    省特警总队副队长死死盯著屏幕,后脊樑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同为武装体系的尖刀,他太懂刚才那个画面的含金量了。
    “李厅,这两个保鏢到底什么来头?”副队长嗓音压得极低,脸色变了又变,“完全不搞虚的,招招都是衝著瘫痪目標去的。这种恐怖的肌肉记忆,绝对见过真血。”
    李刚靠在椅背上,一张脸沉得像一块生铁,没有回话。
    老板手里攥著的这块底牌,杀伤力確实恐怖。这可不是普通的保鏢,这是神盾军团的人。整个军队拔尖的兵王,和一个省的特警尖刀,实力上是有绝对壁垒的。
    李刚收回思绪,目光冷冷落回屏幕。画面里,孙平正气焰囂张地指挥协警,要把手銬往那两头刚收起獠牙的凶兽手腕上扣。
    “李厅,刚才为什么不让他们反抗?就这么眼睁睁让下面的人把自己人銬走?我们可以直接开过去接手现场。这是明显的警匪勾结,他们这是自卫。”
    副队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实在没忍住开口。
    “现在去接手?”李刚头都没回,声音像砸在砧板上的铁锤。
    “让两级公安在省道上拔枪互指?这脸省厅丟不起。”
    副队长立刻噤声,心头又是一紧。
    李刚盯著屏幕里唾沫横飞的孙平,眼神里只剩下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们不是想抓人扣证据吗?那就让他们抓。”
    李刚冷然开口,语气里带著绝对的局控感。
    “猎物只有进了窝,这帮蛀虫才会自以为高枕无忧。把视频传给技侦处,调查这五个打手的身份。接入派出所內视频监控,以及所有的通讯监听。”
    省道现场。
    孙平见对方连反抗的动静都没有,底气彻底膨胀到了极点。刚才心底生出的那一丝忌惮,早就被狂喜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斜著眼,得意洋洋地打量著车外的两名暗卫。
    “下手够黑的啊,带著专业打手下基层微服私访?”
    孙平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地上还在惨嚎的地痞,“我们接到热心群眾举报,说这路段有人持械斗殴。郭大记者,这下可怪不得我了。”
    他大步走到商务车前,用警棍重重敲了敲车窗。
    郭志远降下玻璃,目光平静如水,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郭大记者,既然你们卷进聚眾斗殴的恶性案件了,那就委屈几位,再回所里走一趟吧。”孙平咧著嘴,露出焦黄的牙齿,“这可是法定程序,別让我们基层干警难做啊。”
    王俊毅坐在副驾,正要发作。
    郭志远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
    “孙所长出现得可真及时,果然好手段。行,我们绝对配合调查。”
    郭志远推开车门,动作从容不迫。
    他余光早就瞥见了两名暗卫手背放鬆的微小动作,就在刚才,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触碰了衣领通讯器。
    他懂了。省长撒下的那张大网,准备正式收口了。天塌下来,自然有最高处的人顶著。
    “全部带上车!回所里!”
    孙平大手一挥,强行压住心头狂喜的波澜。
    只要人进了那道铁门,什么採访底稿,什么视频录像,统统都会变成一堆没用的电子垃圾。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在警服外套的掩护下,熟练地盲打出一条简讯。直接发给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刘忠明。
    內容极短。
    “鱼已入网,程序合法合规。”
    商务车被一名协警强行接管。郭志远四人被分开关进了警车的后座。
    车队迅速调头,气势汹汹地杀回双河镇派出所。
    警车副驾驶上。
    孙平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大口,把烟雾重重吐在挡风玻璃上。
    今天这局活儿,办得简直太漂亮了。自己进县局当副局长的事儿,算是彻底铁板钉钉了。
    他沉浸在升官发財的美梦里,以为自己站在了大气层,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就在两百米外的高地背后。李刚已经乾脆利落地关掉了平板屏幕,隨手扔在仪錶盘上。
    “出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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