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夜晚十点半。省委家属院,二號楼。
    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楼前。
    车停稳,后座车门推开。楚风云迈步下车。
    驾驶座上,龙飞一言不发,连安全带都没解。
    楚风云刚关上门,车子便掛挡滑行,无声无息地驶入地下车库。车灯熄灭,龙飞的身影瞬间融进黑夜,形成了外围最高级別的物理警戒。
    楚风云转身推开家门。
    玄关留著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客厅里极静。主臥的门半掩著,透出一线微光。
    楚风云放轻脚步走过去。
    李书涵靠在床头,楚星月像只小猫一样,脸颊紧紧贴著她柔软的衣袖,睡得正熟。
    而在旁边的地毯上,楚星河四仰八叉地趴著,手里还死死捏著半块没拼完的变形金刚拼图。
    李书涵抬起眼,目光在楚风云有些倦色的眉宇间掠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轻轻掰开儿子的手指,把那半块拼图放在茶几上。
    楚风云脱下外套,走过去,弯腰將儿子抱起。
    身体一腾空,楚星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爸爸……”
    “嗯。”楚风云托稳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睡吧。”
    小傢伙把脸往他肩膀上拱了拱,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你明天……还抓坏人吗?”
    楚风云脚下的步子顿了半秒。
    “对。”
    楚星河闭著眼,嘴角吧嗒了一下,小声宣判。
    “那爸爸贏。”
    说完,小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楚风云抱著他走进儿童房,放平在小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听著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眼底的冷厉被一抹柔软短暂覆盖。隨后,转身退出。
    走廊上,李书涵已经安顿好了女儿,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普洱茶,递了过来。
    楚风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
    “比预想中复杂?”李书涵看著他,声音轻柔。
    楚风云把杯子放低。
    “变量太多。”
    李书涵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问李天星的具体安排。
    “人已经放到该去的位置上了。剩下的,不是你坐在家里多想一刻,就能多稳一分。”
    楚风云看了她一眼。
    “李小姐现在批评领导,越来越熟练了。”
    “那当然。”
    李书涵接过杯子。
    楚风云说:“等这件事过了,我陪你和孩子出去走走。”
    李书涵看著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算数。”
    “我记帐了。”
    她替他理了理衬衣领口。
    “去洗漱。”
    楚风云点头。
    李书涵又补了一句:
    “別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楚风云握了握她的手。
    没有说话。
    但那一下,已经是回答。
    第二天上午。
    省政府一號楼。
    楚风云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省发改委递来的立项进度匯报。
    王度飞被敲打之后,最近递上来的材料规矩了很多。
    数据、附件、审批节点,都按要求列清楚了。
    方浩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下一批待签文件。
    桌上的红色机要专线响了。
    方浩抬眼看了一下,转身走到门边,把隔音门带严。
    楚风云拿起听筒。
    “风云,是我。”
    电话里传来赵天明的声音。
    “赵书记。”
    赵天明没有绕弯子。
    “刚接到中组部通知。常委班子空缺的几个位置,中央已经明確人选了。”
    楚风云放下钢笔。
    李达海落马后,常务副省长的位置由陈宇接上。
    但刘文华留下的组织部长位置,李志强留下的政法委书记位置,郑虎留下的黑金市委书记位置,一直悬著。
    现在终於要补上了。
    赵天明继续说:
    “后天上午,人到省委报到。”
    “中组部秦正国副部长亲自送任。”
    “省委召开扩大会议。”
    楚风云没有打断。
    “组织部长,韩正明。”
    “原江海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楚风云在便签纸上写下名字。
    韩正明。
    组织口老干部。
    在江海省干了十一年,跟过几任书记,但从不靠贴人站位出名。
    他看干部,看的是履歷里的实绩。
    谁下过基层,谁在关键节点担过责,谁的材料经得起倒查,他心里都有秤。
    赵天明接著说:
    “政法委书记,周剑雷。”
    “原公安部刑侦局局长。”
    楚风云写下第二个名字。
    周剑雷。
    刑侦系统出来的人。
    主导过多起大案督办,材料看得细,证据看得重。
    没有证据,他不会乱动。
    证据够了,他也不会留情。
    这类人到岭江,对政法系统不是补位,是重新立规矩。
    赵天明报出第三个名字。
    “黑金市委书记,齐东。”
    “从梧省调来。”
    楚风云写下第三个名字。
    齐东。
    基层硬仗打出来的地方主官。
    黑金市这种地方,让他去,不是镀金。
    是让他压住矿山、財政、干部和安全生產四条线。
    三个名字写完,楚风云把笔放下。
    “赵书记,这三位同志,都不是来走过场的。”
    赵天明在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你看得准。”赵天明嘆了口气。“他们三个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都不喜欢听漂亮话。”
    楚风云说道:“这对岭江是好事。”
    “是好事。”
    赵天明语气平稳。
    “但也是压力。”
    “接下来的常委会,压力会很大。你要提前准备好材料,让他们儘快熟悉情况。”
    楚风云看著桌上的便签。
    “明白。”
    通话结束。
    楚风云把听筒放回原位。
    “方浩,进来。”
    方浩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大班台前。
    “通知省住建厅、省农业农村厅、省信访局,把最近一次更新的数据同步送来。”
    方浩立刻掏出笔记本。
    “记住,不要任何总结报告,不要宣传科润色的新闻稿。”
    “每一项,都要有责任人、时间节点和现场照片。”
    “能核验到项目,能追到县区。”
    方浩问:“是否通知宣传口准备通稿?”
    “不用。”
    楚风云合上发改委材料。
    韩正明、周剑雷、齐东。这三个是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实干家。给他们看粉饰的太平,就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他们要看血,我就给他们看血。我要拿岭江的烂疮,换他们手里的刀。”
    方浩脊背猛地一挺,瞬间领悟。“是!我现在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
    省委一號楼。
    赵天明放下红机听筒。
    他没有立刻起身。
    办公桌上,刚才那份中组部干部任命沟通记录还压在手边。
    半个小时前,他还接到了一通来自华都的电话。
    通话不长。
    对方没有重话。
    也没有直接下命令。
    但赵天明听懂了。
    他从政三十八年,太清楚这种话不能问,也不能说破。
    更不能告诉楚风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风云。”
    “虽然我不想成为你的政敌,但我不得不做。”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