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身份是招商部门的副职领导，言辞间充满了国际化大都市特有的精明与客套。
他热情地介绍了魔都作为国內半导体產业高地的各项优势，暗示雷霆工业如果能落户，將获得无与伦比的產业集群效应。
马宇腾安静地听著，並没有马上进行表態。
“我们非常欢迎雷霆工业这样的龙头企业，来为魔都的半导体產业注入新的活力。”
对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魔都已经拥有像东芯国际这样的晶片製造龙头企业，为什么还有引入我们过去建厂的想法？”
马宇腾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隨即用更加热情的语气掩盖了过去。
“是的，东芯国际是我们本地的优秀企业。但市场是开放的，我们欢迎良性竞爭，共同把產业做大做强。”
马宇腾心中瞭然。
看来是东芯国际最近的日子並不好过。
与台积电的官司败诉之后，东芯国际不仅赔了巨款，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大量的技术人才和客户信任，发展陷入了瓶颈。
魔都此刻拋来橄欖枝，与其说是看中了雷霆工业的8英寸產线，不如说是希望雷霆工业能够作为东芯国际的备胎。
“多谢贵方的邀请，我们会认真考虑。”
马宇腾用同样客套的语气，结束了通话。
隨后的几天，类似的电话和邮件纷至沓来。
有的城市诚意满满，但打开地图一看，周边没有一个像样的理工科大学，人才配套无从谈起。
有的城市產业基础薄弱，连基础的电子元器件供应商都寥寥无几。
直到张柯拿著一份匯总报告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马总，目前来看，西京市的条件相对最合適。”
张柯將文件递了过去。
“说说看。”
“首先，我们在西京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张柯条理清晰地匯报。
“我们在当地有一座汽车生產基地和电子代工基地，与当地政府关係融洽，风险较少。其次，西京的科研资源非常丰富，拥有全国顶尖的几所微电子专业院校和研究所，人才储备不成问题。”
马宇腾点点头，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优势。
“但是，”张柯的语气转为谨慎。
“对方开出的条件比较一般，基本就是標准的招商引资待遇，没有额外的政策倾斜。”
张柯没有深入分析原因，但他知道马宇腾也清楚原因。
马宇腾的指尖在报告上轻轻划过。
他当然明白西京的底气何在。
那座古老的城市，如今也是东大半导体產业的重镇。
不仅有几家老牌的国资晶圆厂，更吸引了英飞凌和美光这样的国际巨头落户。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西京方面正在和三星进行谈判，计划引入一个投资额超过百亿美元的存储晶片项目。
在这样的背景下，雷霆工业几条计划搬迁的8英寸“成熟”產线，在对方眼中，分量確实不够重。
选择西京，是一个不会出错，但也绝不出彩的决定。
它稳妥，安全，却缺少了那种共同成长的想像空间。
马宇腾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庐州，一场政府內部会议正在进行。
市政府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市领导吴鸿飞的面前，也放著一份关於雷霆工业投资意向的简报。
“同志们，都说说看法吧。”
吴鸿飞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招商部门负责人的脸上。
那位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有些犹豫地开口。
“吴领导，这个项目我们研究过了。雷霆工业是国內顶尖的民营企业，实力雄厚，品牌过硬，这都没问题。关键是，他们这次计划新建的，是8英寸的晶圆產线，主要生產功率半导体。这……属於成熟製程，技术上不算最先进。”
言下之意，为了一个相对落后的晶片產能，是否值得全市大力爭取？
立刻有其他与会者附和。
“是啊，现在各地都在抢12英寸晶圆的先进位程项目。我们如果把资源都投在8英寸上，会不会在起跑线上就落后了？”
吴鸿飞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上规律地敲击著。
等到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什么是先进？什么是落后？”他反问了一句。
“能满足我们市场需求，能填补我们產业链空白，能为我们庐州带来实实在在效益的，就是最合適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们庐州有什么？2001年，我们勒紧裤腰带搞了集成电路设计园，现在八年过去，涌现出了一批很不错的晶片设计公司。我们还有什么？我们是全国知名的家电製造基地！我们一年生產的空调、冰箱、洗衣机，需要多少晶片？这些晶片，有多少需要从外面，甚至从国外进口？”
“我们的设计企业设计出了好晶片，却要跑到外地去流片生產。我们的家电厂需要晶片，家门口却造不出来。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痛点！產业链脱节！”
吴鸿飞猛地一拍桌子。
“雷霆工业的8英寸產线，生產的是什么？功率半导体！igbt！mosfet！这些是不是我们目前的家电企业、乃至正在谋划的新能源汽车產业最需要的东西？別人看不上，觉得是『落后產能』，但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为我们庐州量身定做的项目！它就是我们打造『ic之都』拼图上，最急需、最关键的那一块！”
“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爭，还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它爭下来！”
吴鸿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
……
就在马宇腾反覆权衡，几乎要下定决心选择西京作为兜底方案时，他的手机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