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雷霆工业这样体量的公司，任何一项重大投资都不可能在一次会谈中敲定。
“好！那我们就在江城，恭候马董的大驾。”
会议的正式议程结束，气氛也隨之轻鬆下来。
马宇腾站起身，笑著发出邀请。
“张书记，您离开鹏城也有半年了。徐总也是汽车行业的前辈，难得来一次鹏城。今天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考虑到张军硕的身份，晚宴並没有安排在奢华的星级酒店。
地点，就在雷霆工业园內部的接待餐厅。
餐厅的装修简洁雅致，菜品是精致的家常菜，但食材都来自雷霆工业合作多年的绿色农业基地供应，新鲜可口。
饭桌上，马宇腾举起酒杯。
“张书记，祝贺您履新。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荆楚省未来的发展一定会蒸蒸日上。我先干为敬。”
一番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送走张军硕一行人后，马宇腾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他站在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看著车队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上午，马宇腾的办公室。
分管汽车零部件事业群的李莉欣，和分管电池事业群的高彬，正坐在他对面。
“昨天张领导的提议，你们都清楚了。”
马宇腾开门见山，“都说说你们的看法。”
李莉欣率先开口，她说话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马董，我们的汽车零部件事业群，业务拓展比预期的要顺利得多。之前我们的產能规划，主要还是为了满足內部供应。现在大量外部订单涌进来，尤其是几家主流车企开始试用我们的產品后，產能已经出现了瓶颈。”
她將一份数据报表推到马宇腾面前。
“就算张书记他们不来，我也正准备向您提报產能扩张的计划。”
一旁的高彬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电池业务这边情况类似。隨著国家对新能源汽车的扶持政策越来越明確，整个市场的需求正在被引爆。我们现有的鋰电池產能，別说满足外部市场，未来几年要满足我们自己整车业务的增长，都需要大幅扩產。”
他指了指窗外。
“最关键的是，马董，我们雷霆產业园周边，隨著鹏城这几年的飞速发展，已经没有任何可供我们扩张的工业用地了。而且鹏城的地价和人力成本，也是越来越高。”
高彬的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到外地设厂，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李莉欣接过了话头。
“徐总在会上承诺，只要我们去江城，他们会优先大规模採购。东锋汽车的体量摆在那里，如果能深度绑定这个客户，对我们零部件业务的长期发展，是一个巨大的保障。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两人的意见，几乎完全一致。
马宇腾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等他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你们说的都对，產能、成本、市场，这些是商业帐。但到外地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投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风险因素，就是地方的营商环境。”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政策的连续性，政府的办事效率，契约精神。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却能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
李莉欣和高彬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是最大的不確定性。
马宇腾的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但这次，情况有些特殊。张书记刚刚就任荆楚省的领导，正是需要做出政绩的时候。我跟他认识多年，对他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也算了解。有他在，至少未来几年內，我们不用太担心营商环境的问题。”
他做出了决定。
“这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机会。”
马宇腾看向李莉欣和高彬，下达了指令。
“你们立刻抽调精干人员，组成一个联合调研组，下周就出发去江城，把土地、政策、人力、供应链配套等所有情况都摸清楚。”
“等你们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之后，我再亲自带队，去江城回访张书记。”
……
李莉欣和高彬领命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急促，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进。”
门被推开，秘书林威带著何威迪快步走了进来。
何威迪一向沉稳的脸上，罕见地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马总。台积电的梁锰颂那边，有新的情况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马宇腾看到他的神情，心里一动。
“他今天上午，正式从台积电办理了离职手续。”
何威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马宇腾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一跳。
一年多。
他亲手布下的这条长线，终於到了收网的时刻。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何威迪继续。
“根据陈德铭先生的报告，过去一年多，他们团队完全按照您的指示，以个人名义与梁锰颂保持著不间断的联繫。”
何威迪將手中的文件递给了马宇腾。
“我们帮梁太太通过港岛的朋友，拿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爱马仕限量款手袋。”
“梁博士的儿子去年申请普林斯顿大学的暑期夏令营，我们通过一家教育諮询机构的关係，为他提供了一封关键的教授推荐信，解决了他的麻烦。”
“梁博士本人去年在国际固態电路会议上发表了一篇关於鰭式场效应电晶体的论文，陈先生第一时间组织了技术专家研读，並以私人名义发邮件与他探討了几个技术细节，得到了梁博士的亲自回復。”
一件件，一桩桩，全是看似琐碎的小事。
马宇腾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情投资，累积起来，就是攻破一个顶尖人才心防最锋利的武器。
梁锰颂这样的人，单纯用钱去砸，效果最差。他需要的，是尊重、是认可、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