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尚蒙著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薄纱,孔天敘已从深沉的冥想中自然甦醒。
神完气足。
推开窗,清冽的空气携著草木微香扑面而来,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经过一夜的静修调息,此刻的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內外澄澈的巔峰状態。
体內魂力无声奔涌,一丝丝金辉与银芒交织的光晕从他体表缓缓溢出,又隨著天边那抹愈发清晰的淡紫霞光,悄然融回四肢百骸。
经过长期的观察与积蓄,他隱隱触摸到一点这所谓紫气东来的奥秘,这股源自朝阳初升的天地精华,似乎与他体內的银龙武魂,尤其是那毁灭神性有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只是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如同雾里看花,不甚真切。
唯一清晰的是,这股力量在他体內的积淀,似乎已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仿佛一座沉默的火山,在静静等待一个足以令其彻底喷薄的契机。
望著那轮正將无穷热力与光芒洒向无边大地的初升红日,孔天敘眼中,一抹深邃的紫意悄然流转。
这场切磋交流时间一共也就两天,今天已经第二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了。
或许是时候给这些骄傲的史莱克人,留下一点足以铭记终生的印记了。
斗魂区依旧座无虚席,但和昨天清晨时的喧囂相比,今天就显得平静了许多。
不少史莱克学员都是顶著浓重的黑眼圈来到这里的。昨夜,他们辗转难眠。
孔天敘昨日展现出的实力,带给他们的震撼太过强烈,让他们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在史莱克辉煌的光环之外,竟存在著如此惊才绝艷的同龄人。
他们也终於开始明白,为何曾屹立不倒的史莱克,会在上一届大赛中折戟。
或许,史莱克在这片大陆上独领风骚已逾万年,积累了无与伦比的底蕴与荣耀。但当一位真正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降临,那份看似坚不可摧的万年辉煌,竟也显出了几分脆弱与动摇。
这就是玄奇世界的迷人之处,再多的积累和努力,都有可能在一人的伟力之下瞬间倾覆。
今天,內院真正的核心,那些魂圣级別的学长们,终於要出手了。
那个来自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少年,昨日已创下三十二连胜的骇人战绩。
今日,他还能继续他的不败神话吗?
莹润的光泽在孔天敘面庞上一闪而逝。第二次踏入这片斗魂区,他的心情反而愈发平静,宛如古井深潭,再无一丝波澜。
自从清晨面对朝阳时心中闪过的那丝明悟,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站在了某个突破门槛的边缘。
而全身心投入到与强敌的战斗中去,用最激烈的碰撞来打磨自身,无疑是踏向更高层次的最佳路径。
言少哲也是一早便端坐於主席台上。昨日比赛他全程观摩,內心所受触动极深。此刻望著战意升腾却依旧气息沉凝如水的孔天敘,他心中竟不由得生出一丝淡淡的羡慕。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这般年轻,也曾是惊艷了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他也曾经觉得孔天敘和自己很是相像的,但是现在他发现,他们其实不一样。
与孔天敘相比,自己当年似乎少了些什么。不仅是那份锐气中蕴含的可怕沉稳,更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如果说,相比於同时代的天才,自己是骄傲的凤凰,高高翱翔於庸碌者头顶的天空之中;那么孔天敘则像是某种更为高远,近乎永恆的存在,其光芒本身,便足以定义天空的高度。
孔天敘依旧是全场目光匯聚的焦点,但那些目光中,昨日满溢的敌意与轻视已消散大半。
魂师的世界,终究还是以实力称王,他能够在切磋中连胜三十二场,而且战胜的都是年纪远远超过自己的同阶对手,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有实力的人总会受人尊重,哪怕孔天敘来自於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也不例外。这些史莱克学院的学员们都想看看,面对內院的精英魂圣,这名来自於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少年还能走多远。
依然顶著爆炸头的弓长龙黑著脸,抬手示意第一位参加交流切磋的內院弟子登场。
依然还是女子,现在的內院已经能看出来几分日后阴盛阳衰的趋势了。不同於昨日伍茗那种炽烈俏丽的美,眼前这名女子,容顏宛若春山淡远,双眸黑如点漆,幽深寧静,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喧囂。
她的脸庞略显清瘦,却更衬出一种刚强而从容的气度。缓步走入斗魂区之中,隱隱已经有股威压朝著孔天敘这边迎面而来。
“史莱克內院,寒若若。”
昨天吃了整整三十二连败,史莱克內院眾人憋著的火气可想而知,上场直接就是一位重量级人物。
魂圣巔峰,金仙子,寒若若,內院第一控。
想打缠斗吗?正好松松筋骨。
孔天敘怡然不惧,目光平静地落在寒若若身上。隨即,他全身肌肉骨骼竟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频率开始微微震颤,仿佛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缓缓舒展筋骨,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孔天敘。”
不知怎么的,明明对面的少年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势的气息,寒若若却感觉被一头绝世凶兽盯上了似的,手心竟然微微发凉。
弓长龙看看双方,右手抬起,再猛然落下,“比赛开始。”
伴隨著他这一声大喝,寒若若双臂同时抬起,身上第一、第七魂环闪耀的同时,眼眸中银光大放,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如灵蛇般围绕她娇躯飞速旋转舞动起来,带起一片迷离的金色光晕。
顶级器武魂,晃金绳。
更令人心惊的是,寒若若此刻操控的晃金绳,竟然散发著强烈而凝练的精神力波动。这分明是达到了精神力与魂力结合的境界,使得这器武魂的控制能力產生了质变。
下一刻,寒若若的身影在淡淡的银光中骤然变得模糊,仿佛与那漫天飞舞的晃金绳融为了一体。无数根金银双色的绳索虚影四散飞射,瞬间覆盖了大片区域。
地面上,一个个金银双色的光环无声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朝著孔天敘脚下急速蔓延而来——
第七魂技,晃金真身!
身为控制系魂师,寒若若深知孔天敘昨天那几手有多么难缠,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试探,使用出了自己的最强魂技。
然而,昨天整整一天都採取了各种巧妙方式应对的孔天敘竟然一反常態,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晃金真身,他根本没有闪避,或者说根本不屑於闪避,就那么毫无防备似地迎了上去。
他的双腿刚刚微曲,似要发力,一个金银双色光环便已悄无声息地在他立足之处绽放,紧接著,早已蓄势待发的晃金绳本体如毒龙出洞,疯狂缠绕而上,眨眼的功夫便已在他身上完成了数重致密的束缚。
然后瞬间破碎!
“咔嚓!”
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並非来自绳索,而是源於孔天敘体內爆发的恐怖力量!筋骨齐鸣,如远古龙吟,似蛮荒虎啸!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到极致的残影,猛然向前方暴而出,竟是硬生生地挣脱了晃金真身的束缚,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可以看到,他整个人的躯体在疾驰中仿佛膨胀了一圈,肌肉賁张,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美感。双臂似乎也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竟然扭曲变形,变成了两柄暗金色的战斧。
孔天敘一边保持著恐怖的速度向前狂飆突进,一边竟还能將那双臂所化的战斧挥舞得泼水不进,宛如一道席捲而过的暗金色毁灭旋风般。所过之处,一道道晃金绳真身就像是麵条似的,被他砍瓜切菜般剁成碎片。
本体之秘,以身为器。万始归元。临天地之色变,怒魔神之狂舞,金之极,斩!斩!斩!
作为最擅长正面作战的本体武魂拥有者,孔天敘的武魂就是他最好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哪怕至今还没有为至高本体附加一个魂环,但在他火力全开的攻势之下,其展现出的纯粹破坏力早已超越了寻常魂师的认知界限。
不要说现在的寒若若还只是魂圣,就算她现在是魂斗罗,那也是根本阻挡不住!
“噗—
”
武魂真身被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强行撕裂,寒若若本体立刻受创,身形自虚幻的金光中跟蹌再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她虽然脸色大变,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展现了顶级控制系魂师临危不乱的素质。
武魂真身再度发动。只是此次形態骤变,地面上那一道道试图缠绕的金银光环骤然解离,化作无数横向波动的璀璨光纹。
下一刻,这些光纹开始剧烈震盪起来,化作一圈圈汹涌澎湃的金色魂力波,宛如惊涛骇浪般向上席捲扩散,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嗡鸣,充满了浓烈到极致的排斥与驱逐之力。
第六魂技,金波。
一个全方位,大范围的强效控制魂技,主要作用便是排斥与驱逐。
孔天敘此刻展现出的近身搏杀能力太过恐怖,寒若若觉得自己都未必能撑得过一下,作为控制系器武魂魂师,她的首要任务就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但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金色魂力波涛,孔天敘竟恍如未闻一般,在金波魂技加持下的晃金真身甚至没能多撑一秒就轰然碎灭。
短短的时间內,他和寒若若的距离不足十米。
隨著等级的渐渐提高,孔天敘已经可以让万始归元领域的防护在战斗中常驻,这完全是任何一名控制系魂师的噩梦。
根本不需要分心考虑防备晃金绳禁效果的偷袭,他要做的,就是全力催动本体秘技,进攻!进攻!再进攻!
寒若若只觉自己的晃金绳前所未有的无力,她已经將自己的武魂运用到了如臂使指般的程度,但不管是软是硬,是抽是挡,是柔韧如筋的缠扰,还是看似坚不可摧的直刺,都被孔天敘一斧接著一斧,当成烂草绳似的全部斩断。
十米!还有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虚幻的光影中,寒若若美眸一凝。
但孔天敘告诉她,没有了。
那道如同暗金色魔神般前冲的身影,在极速中毫无徵兆地骤然止步。
由极动转为极静,强烈的反差让观战者胸口都是一闷。
藉助前冲与旋转积蓄的恐怖动能,孔天敘的身体仿佛违反了常理,如同拉长的麵筋般向上猛地拔高,瞬间超过了五米。双臂向上伸展,两柄暗金色的战斧合二为一,化作一柄巨斧,在极速旋转的最后一点圆弧后,毫无花哨地凭空斩落!
狂神斩!
这难道就是他的本体武魂吗?怎么看起来比银龙还强!言少哲眼神一凝,而后面的张乐萱则紧盯著孔天敘突然变大的身躯目瞪口呆。
他还能隨意变大变小的吗?那岂不是————
“住手吧。”身为裁判的弓长龙这次堪称是聚精会神,所有魂技全部处於预热状態,几乎是一闪身就切入两者之间,深呼口气,双掌临空欲合。
面对孔天敘的这一招以身为器,哪怕他是九十四级封號斗罗,在史莱克修为位列前十也不敢丝毫大意。
孔天敘的暗金巨斧却也並没有真的斩下来,下落的暗金巨斧竟在触及弓长龙掌锋的前一剎,毫无徵兆地一分为二。
两道稍小的斧影划出诡譎的弧度,绕过弓长龙,重重砸在寒若若左右两侧的地面上。
轰!轰!
狂暴的震盪波不仅仅针对血肉,更是直衝精神本源。漫天飞舞的金银双色晃金绳虚影骤然一滯,隨即如同失去支撑般迅速消散。
闷哼声中,寒若若的身影重新显现,跟蹌后退半步,两只煞白的小巧耳廓中分明已经渗出几分殷红。
光影一闪,两道暗金色的斧影落地即消,孔天敘双臂已然恢復正常。收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突进与一击並未消耗他太多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