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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没有烧饼的故事,但有烤鱼
    “部分而已,不过我们国家正在努力地尝试去將其民用化,但你们这边始终在抗拒著这一进程。”
    孔天敘吃相很优雅,但是速度很快,以至於声音都有些含混不清。
    张乐萱被他这略显直接的吃相逗得嘴角微弯,但很快那丝笑意便隱去了。
    “有必要这么划清界限吗?我们现在是同学,更是队友。”她试图將话题拉回更缓和的轨道。
    孔天敘抽出一根小刺,两指抵住尖端缓缓將其折断,发出细微的脆响。
    “或许你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可是不止一次地被针对了,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立场不同,我来这里也不单纯是作为学生。”
    张乐萱一时语塞。史莱克內部对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交流生的微妙態度,以及戴华斌那等极端事件,她无法否认。
    “金师兄不太会说话,但是他的心肠不坏,希望你不要把白天的事情放在心上。至於戴华斌,他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不过,至少我可以保证,在我们史莱克学院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会尽力去做,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张乐萱眼中也同样流露出几分深意。
    孔天敘微微一笑,“你只能代表你自己而已。”
    “而且——呵,时间,最没有价值的就是时间。很多事情都不是光靠时间就能改变的,不要说我在史莱克最多只待三年,就算是五年、十年、二十年————”
    孔天敘將小刺碾成粉碎,直直地迎上张乐萱微微愣住的眸光,“那都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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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你是对的,有些东西確实强求不来。”
    心中某个麻木的角落被微微刺痛了,张乐萱轻轻嘆了口气,但隨即眸光又凝聚了起来。
    “但只要抱有诚意,持续地去付出、去沟通,总能慢慢化解隔阂。就像————”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史莱克学院里那个逐渐长大的身影。
    “就像很多事情,只要你坚持得足够久,付出得足够多,时间,总会给你一个答案,或者至少,能让你问心无愧。”
    她这番话,像是说给孔天敘听,又像是说服自己。
    孔天敘抬起眼,看向张乐萱。月光下,她的侧脸带著一种沉浸在往事中的柔和与执拗。
    “听起来像是某种强行自我安慰的藉口。如果確定一件事对自己和他人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及时止损才是最重要的,不然所谓的坚持就只是在麻痹自己。”
    “那是因为有些事你没有经歷过,当一件事成为习惯,甚至成为本能之后,想要轻易说放弃,不会那么容易的。”
    张乐萱的本就白皙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甚至显得有些苍白,抓住烤鱼签子的縴手紧握著,笑容也有些勉强。
    月光清亮,天空却灰濛濛的,就连周围的枝叶都变了一层顏色,孔天敘似乎发现了什么,一反常態地咄咄逼人:“当你意识到它是本能的时候,它就已经不是本能了,恕我直言,在明白这一点后依然沉溺其中,这只是一种错误的延续。”
    “如果这件事是以十年为尺度呢?”张乐萱嘴唇轻颤,话语中带著明显的压抑,眸光迅速变化著。
    孔天敘毫不相让,“我说了,二十年也一样,毫无意义,错误不会因持续时间长就变成正確。”
    “啪嗒。”
    一声轻响,出人意料地,张乐萱手中的烤鱼被她扔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之前的柔和荡然无存,一股凛冽的敌意几乎实质般压向孔天敘。
    刚才的平和与追忆瞬间粉碎,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真切苍白得嚇人,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你根本不懂,十年,代表了什么,那或许是已经成为別人生命一部分的东西。”张乐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也根本没有任何资格,高高在上地评判別人的人生。”
    这份失控的爆发只持续了一瞬,她便猛地转过身,走到营地边缘,背对著孔天敘,肩膀微微绷紧,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仿佛不这样做,她整个人就会在月光下碎裂开来似的。
    哦豁,不小心在某人的雷区蹦迪了。
    孔天敘微眯起眼睛看著她的背影,將最后一点鱼肉撕扯而下,慢慢地咀嚼著。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一丝凉意,也稍稍吹散了瀰漫在两人之间的激烈情绪。
    孔天敘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烤鱼,目光依旧落在张乐萱紧绷的背影上,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不再带有之前的锋芒。
    “这两只烤鱼是一对夫妇送给我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在城里经营著一个烤鱼摊,手艺很好,生意不错。他们有一个女儿,视若珍宝。”
    张乐萱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似乎在无声地听著。
    “后来,一场时疫,夫妻都病倒了很长时间。家里那点积蓄请不起治疗系魂师,时间久了,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孔天敘的声音平淡,“当时他们的女儿几岁来著,五岁,还是六岁?记不清了,没钱买药,自己背个背篓去天灵山脉採药,然后去药铺换些便宜的药材。”
    张乐萱背对著他,肩膀的颤抖似乎微微停歇了,像是在无声地倾听。
    “晚上回来,她还要踩著小板凳,在灶台前给自己和父母做饭。还会念叨著一定要做的好吃些,让父母有胃口。”
    孔天敘一点一点地清理著烤鱼上的浮土与小块的石子,张乐萱已经微微侧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也许是老天爷开了眼,那对老夫妇的病,竟真的慢慢好了。”
    “”
    张乐萱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孔天敘的声音在这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可那女孩却在这时候倒下了。她病的,比父母还要重些。”
    “老夫妇倾尽所有,求遍了能求的人,拼了命地想救她,但————太晚了。”
    夜色中,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著空气。
    “女孩走的时候,很安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母亲抱著她逐渐冰冷的小身子,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反反覆覆地念叨著一句话。”
    孔天敘模仿著那种空洞而绝望的语气,轻声道:“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呢?又怎么,刚好是我的孩子呢?”
    故事讲完了,夜恢復了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张乐萱微微颤抖的呼吸。
    “后来呢?”
    是啊,后来呢?这样的故事,应当有个后来。
    孔天敘站起身,走到她后方。他的神情在月光下清晰而平静:“后来,就是不久前,我见到他们时,摊子照常开著,烤鱼味道依旧很好。
    他们或许被彻底击垮过,困在过去的深渊里挣扎过,像你一样。但他们活下来了,带著那份沉重,却不再仅仅是悲哀地活著。”
    原来是这样的后来。
    在今夜,张乐萱性格中感性的一面似乎被完全激发了出来,自己的痛苦,他人的痛苦,纷纷汹涌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孔天敘將那串烤鱼递到张乐萱身前,她似乎感觉到了孔天敘的动作,身体微僵,终於完全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激动和敌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迷茫,眼角还带著未乾的湿意。
    就这么一会功夫,烤鱼上沾著的灰尘竟然被孔天敘一点一点地给摘掉了,甚至除了她咬过的部分都没有破坏多少鱼皮,依稀还能闻到之前的香气。
    她看著孔天敘手中的烤鱼,习惯性地下意识想要接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
    孔天敘看也没看她,握著竹籤的手掌间,一缕难以言喻的深邃紫意將密不透风的夜色割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刻,那串烤鱼,连同竹籤,就在他手中化作了完全的虚无,仿佛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真实的月光笼罩著他的身影,没有那么明亮,却更加震撼人心。
    “可能有人会觉得可惜,会把它捡起来,擦乾净,告诉自己还能吃,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
    孔天敘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话语像是生铁捶打铸造出来般的冷硬。
    “但对我来说,从它掉落在地、沾染尘土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不重要了。
    那对夫妇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抬起眼,看向怔在原地的张乐萱,目光清澈而决绝,仿佛刚才毁灭的不是一串烤鱼,而是某种过去的象徵。
    “向前走,別回头。”
    他將手掌张开,失去了烤鱼之后,在他掌心流淌著的,是一片如水的月光。
    “救赎之道,不在过去沉溺的幻影里,而在面向未来的每一步中。”
    张乐萱彻底怔在原地,她看著孔天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冷漠得近乎残酷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她这一生,见过许许多多的智者、强者,但他们都往往有所执、有所溺,她还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这样的纯粹、坚硬、理性到近乎冷酷,却又因此显得无比强大而自由的存在o
    月光披洒在孔天敘身上,宛如一尊摒弃了所有软弱羈绊的神只塑像。
    一丝混杂著震撼、迷茫,甚至微弱羡慕的情绪,在张乐萱心底滋生。她不自觉地微微抬手,仿佛想触碰那束看似冰冷,却或许蕴含著她渴望已久的信念之源的月光。
    夜风再次吹过,带著凉意,也仿佛吹动了某些凝固了太久的东西。
    地面上,听了许久的金叶寰终於翻了个身,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牙关紧咬,满是纠结与心痛。
    “当然,选择权永远在自己手中。我只是阐述我的认知。看清与做到,本就是两回事。”
    孔天敘看著逐渐淡去的灰濛濛的色彩,见这位一脸痴痴之色的內院未来大师姐还在用双手在自己身上游曳,只好还以顏色地在张乐萱还有些湿润的脸蛋上拍了拍。
    “来活了,傻妞。”
    话音未落,周围空间中那股灰濛濛的色彩立刻完全消失,真实的世界逐渐显现,几乎是瞬间,一股让人心悸的精神波动扼住了眾人的心臟。
    张乐萱如梦初醒,孔天敘审判之剑已然在手,金叶寰更是立刻翻身而起。
    “有魂兽?”除了孔天敘,几乎所有內院学员都知道,这位內院大师兄是暗恋张乐萱的,听了大半个时辰的夜话,他心里正憋著火呢。
    眾人纷纷转醒,张乐萱匆匆抹去泪痕,这才没有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破绽。
    孔天敘剑尖遥指,一抹灰色烟雾在空气中一闪而过,被困在一团更加浓厚的黑暗中。
    “魘魔。”
    魔魔,一种实际战斗力很弱,但幻术能力特別强大的魂兽。
    无论是魂师还是魂兽,一旦在它的幻术攻击下进入梦魔状態,那么,不但它能够控制其生死,甚至可以利用梦魔驱使其战斗。
    而最终结果,陷入梦魔之人必死无疑,死后惊恐的怨念是魔魔这种魂兽提升修为最好的方式。
    这只魔魔的幻术极强,甚至在一开始连他都没有完全察觉,当然,这也和魔魔能力的施展对象並不是他有著直接的关係。
    那样的话,不提精神力与武魂上的差距会造成的反噬,就连万始归元领域都够这只魔魔喝一壶的。
    而被幻术攻击的,正是张乐萱。
    从张乐萱开始展现出几分异样开始,孔天敘就隱隱觉得不对,今夜对方的情绪波动似乎有些太露骨了,就算他有意无意地往对方的雷区上引爆,张乐萱的反应也不应该这么大才对。
    魔魔的幻术都是根据中术者本身的经歷来编织的,一旦真正陷入其中,除非中术者自己察觉异常,或者在外界刺激下强行脱离,否则最终一定会陷入梦魔状態。
    孔天敘经过多番试探,终於確定了他们遭遇到了袭击,这才动用毁灭之力,直接破除了这只魔魔的天赋能力。
    竟然是魔魔!张乐萱眼中略过惊骇之色,之前发生的事歷歷在目,她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但隨著更多的记忆涌现,她的脸色也瞬间飞红,借著黑夜掩盖,这才不甚明显。
    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她暗自羞恼。
    不过,孔天敘的那几句话,也深深地刻在了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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