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不要动他。”
听到这话,松冈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阁下?”
“继续盯著他吧,但是不要动他,这个人还有用,他布的网也不只是为了帮他自己,也是为了帮我。”
松冈听到这话以后也立刻低下了头。
“明白。”
山田看向窗外,眼神也变得复杂了一点。
他知道武田幸隆这个人比他所想像的还要更加复杂。
而陈適也並不知道山田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那天下午他正在商馆里面对一批药材的出入帐目。
田中管事忽然推门进来,手上还拿著一只信封。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发现在那封口处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红色的漆印。
而上面则是大河內家的家徽。
田中把信封放在了桌上,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这是大河內阁下派人送来的,说是请少爷参加后天晚上的一场宴席,在嵐山那边的一处別院,人数並不是特別多,都是商界和政界的朋友。”
陈適听到了这话以后,放下了笔拿起了信封看了看。
这纸特別厚,而且摸上去非常有质感,並不是市面上隨便能够买到的那种。
他拆开了信封以后,也看到了里面的內容。
就和田中管事说的一样,是邀请他去宴席。
而且措辞非常的风雅,姿態也放得很低。
看起来就是朋友之间私下的邀约。
但是陈適知道,向大河內正敏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请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年轻商人去別院赏画。
对方肯定是有目的的。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把里面的內容看了两遍以后,这才折好收进了袖里,点了点头。
“回话,说我届时一定赴约。”
田中立刻点头退了出去。
陈適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面也在认真的想著这件事情。
大河內正敏不是九条宗成那种老派的贵族,这个人混跡商界两界多年,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著对方邀请自己的目的。
要么就是为了商务合作的事情,或许那边有了新的进展,要么是他手里面有什么东西需要借陈適的手递出去。
对於他来说,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机会,但其实多多少少也会带有一点风险。
不过既然他都已经答应了前去,当然会按时赴约。
陈適到的时候,別院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不得不说这个嵐山別苑確实很雅致。
看起来不像是隨隨便便的人能买得起的。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那里有三男一女,而且他们年纪都是往四十以上了。
他们的穿著看起来挺考究的,而且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怕惊动什么。
大河內正敏坐在主位旁,看见陈適进来,起身迎了两步。
“武田君来的正好,画已经掛上了,就等你来评。”
陈適笑著欠了欠身。
“大河內阁下抬举了,我眼力有限,怕坏了大家的兴致。”
“真谦虚。”
大河內引他入座,又向在座的人介绍了一遍。
“这位是武田幸隆君,在魔都做了多年的生意,眼光非常独到,而且人脉挺广的,今日难得赏光,请诸位多多亲近。”
在座的人也一一的报上了姓名。
有两个是做船运的,还有一个是在满铁做过的退役官员。
还有一个女人姓高桥,看起来四十多岁,而且她头髮盘得很高,眼神之中带著精明。
大河內介绍她的时候说著。
“高桥女士在大阪做纺织生意,出口东南亚。”
高桥朝陈適笑了笑,不过那个笑容看起来非常的標准,而且很礼貌。
“武田君,听说你在魔都也有丝绸生意?”
陈適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些,但是不是特別大,跟高桥女士的规模比起来不值一提。”
高桥並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陈適,很快便移过了目光。
但是陈適也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打量。
不过他也並没有在意,而是朝著那幅画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幅画掛在对面的墙上,看起来是一幅山水画。
落款处写著明代一个不怎么常见的名字。
陈適刚好知道这幅画。
这是明中期一位匿名画家的作品,存世非常的少,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了。
他起身走到画前站了一会儿,身后那几个人都在看著他。
他也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如果说的太早的话,显得非常的轻浮,如果说错了的话,那么情况会变得更加的麻烦。
他看了一会以后,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幅画有点吴门的余韵,但是跟常见的吴门派不太一样。”
他缓缓的转身面向眾人。
“这幅画似乎还受到了一些浙派的影响,落款那个人我见过他的一幅扇画,鼻翼也比这幅画更加紧一点。或许这幅画是他的晚年之作。”
大河內正敏听到了这话以后放下了茶杯,嘴角也微微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武田君果然懂行,这幅画我都已经收了三年了,一直都没有定论,今日听你一说,倒觉得有些道理。”
他说出了这话以后,旁边的那几位也纷纷的附和了起来。
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放鬆了一些。
大家也都纷纷的开始了聊起了关於画的一些內容。
但是他们並没有聊太多,慢慢的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做生意的这件事情上面。
陈適坐在一旁,偶尔会插一两句。
他的话並不是特別多,因为他一直都在认真的观察著每个人的神色,每个人说的话。
那个船运商姓中村,另外一个船运商则是姓小野,他的年纪要稍微轻一些,一直都在认真的看著刚才的反应。
而从满铁出来的那个退役官员姓佐佐木,他的话特別少,但是每次开口都直奔要害。
看得出来,他平常应该总是做决断。
高桥坐在大河內的右手边,不怎么主动说话,她这个人比较沉默。
陈適也算是知道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赏画的,他们是来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