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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冈还是有顾虑。
    “可近卫家未必缺海军的人情。”
    “那就给他们缺的东西。”
    山田拿起另一份文件。
    “南洋航线的预备承包权,海军仓储的部分配额,还有几笔军需採购的边角生意,主菜不能给,这汤水也足够香。”
    松冈看著那份文件。
    这不是小数目。
    “阁下,这样一来,近卫家就被我们拉进来了。”
    山田抬头。
    “非常时刻,拉人下水比求人乾净。求人会反悔,下水的人只会嫌水不够深。”
    松冈沉默几秒,点头。
    “我去安排拜帖。”
    “不。”
    山田站起身。
    “我亲自去。”
    松冈一怔。
    山田已经拿起军帽。
    “近卫家不是小门小户。让你去,显得海军省心虚。让我去,才叫慰问死者家属。”
    松冈跟上。
    “车已经在楼下。”
    山田走到门口,又停住。
    “记住,今晚之前,近藤那边必须听到风声。”
    “是。”
    ……
    近卫家府邸。
    比起武田家的旧武家规矩,九条家的贵族气派,近卫家的宅邸更安静。
    门前守卫不多,却没人敢轻慢。
    山田良介的车停下时,近卫家的管事已经等在门口。
    “山田阁下,家主在书房等您。”
    山田点头,跟著管事入內。
    松冈被留在外厅。
    书房门合上。
    里面谈了什么,无人听见。
    只在中途,管事出来换过两次茶。
    第一次,茶未动。
    第二次,茶杯空了。
    松冈坐在外厅,背脊直著,手却一直压在膝上。
    这一趟若谈不成,山田的局就少了最锋利的一枚钉。
    武田、九条施压,但特高部可以说自己在查案,不是说你有嫌疑,但还需要走流程。
    可近卫家一旦发难,问题就变成大和丸號死了近卫家的人,特高部为何迟迟不给结论?
    这性质不一样。
    一个时辰后。
    书房门开了。
    山田良介走出来。
    他步子不快,脸上却有了久违的鬆快。
    松冈起身。
    “阁下。”
    山田戴上手套,走出近卫家大门。
    直到上车,他才开口。
    “谈妥了。”
    松冈胸口那口气落下去。
    “近卫家答应出面?”
    山田点头。
    “明日上午,近卫家会向內务省递正式询问信。措辞很讲究,不会提海军,只问三件事。”
    松冈接话:“近卫勛死因,大和丸號袭击者身份,特高部何时能够调查结束。”
    “对。”
    山田靠在座椅上。
    “这三件事,近藤一个都绕不开。”
    车窗外,京都街道向后退去。
    山田闭了闭眼,又睁开。
    “武田家要人,九条家要脸,近卫家要交代。三股力一合,近藤忠义就算是铁打的,也得弯一弯。”
    松冈问:“那案子?”
    山田吐出两个字。
    “快了。”
    他抬手敲了敲车门边沿。
    “只要人一放,饭店那张网就破了。只要案子结到半岛抗日分子身上,大和丸號就沉得乾乾净净。”
    松冈低声道:“大岛那边……”
    山田睁开眼。
    “大岛要保一阵。他现在还有用。等结案以后,再看陆军怎么要价。”
    “影山呢?”
    山田冷笑。
    “一个满嘴疫病神的疯子,留著反倒合適。疯子的供词,近藤拿不出来见人。”
    车內安静下来。
    汽车拐入海军省所在街区。
    山田望著前方的灰色大楼,胸口那块石头总算挪开半寸。
    近藤忠义想关门查案。
    可是自己绝对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如愿的。
    现在,门外站著武田、九条、近卫。
    还有一群被嚇坏又急著找靠山的小贵族,只需要略微刺激一下……
    近藤绝对控制不住这个场面。
    ……
    特高部总部。
    近藤忠义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堆满了信件、名帖、转呈公文。內务省的,贵族院的,几位退职重臣的,还有几封没有署名却一看便出自大家族管事之手的问候信。
    问候。
    这两个字用在这些信上,多少有些滑稽。
    每一封都客客气气,每一句都规矩周全,可合在一起,就是一把钝刀,慢慢往近藤的脖子上压。
    办公桌旁的电话线被拔了下来。
    是近藤亲手拔的。
    从清晨开始,那部电话就没有停过。內务省问一次,贵族院问一次,武田家找人问一次,九条家又换个人问一次。到后来,连几个平日里见了特高部都绕路走的小家族,也开始壮著胆子打电话。
    近藤忠义坐在椅子里,手肘撑著桌面,揉著太阳穴。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几岁。
    副手站在门口,手里抱著新送来的文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进来。”
    副手推门入內,看到桌上的电话线,话到嘴边又停住。
    近藤抬眼看他。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样子,留著去演能剧。”
    副手低头:“部长,外面的压力压不住了。”
    近藤没接话。
    副手硬著头皮往下说:“九条家和武田家已经联名,要求解除对倖存者的限制。其他几家也跟著递了话。名义上是探望亲属,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骂我近藤忠义不懂规矩,把贵族当犯人关。”
    副手没敢接。
    近藤拿起桌上的一封信,扫了一眼,又丟回去。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一堆名帖中间。
    “继续。”
    副手迟疑了一下。
    近藤的手停住:“还有?”
    副手点头:“近卫家也联繫了內务省。”
    近藤抬起头。
    副手把文件递过去:“近卫家要求特高部儘快查明近卫勛死亡真相,给家族一个交代。他们还说,如果长时间没有结果,会请皇族出面过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近藤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杯盖滚到地毯上。
    “近卫勛?”
    近藤盯著副手,气笑了。
    “一个旁支子弟。平日里近卫家嫡系连他的名字都未必记得全。现在倒好,死在船上,立刻成了家族顏面?”
    副手低著头。
    近藤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走了两步。
    “我先前让人旁敲侧击问过近卫家,他们怎么说的?说一切听从大本营安排,说不愿干扰特高部调查。说得比佛经还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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