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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早之前,把消息递给內务省那边。让他们提醒特高部,国內反战组织最近活动频繁,不能让大和丸號牵扯太多人手。”
    “是。”
    “贵族院那几位,也该动了。不要让他们提海军。就说特高部软禁倖存贵宾,有损体面。”
    “明白。”
    山田转过身。
    “另外,备车。”
    松冈一怔。
    “现在?”
    “现在。”
    山田拿起军帽。
    “我去见大岛和影山。近藤那边留了人,我不能太久。越晚去,越没人拦。”
    松冈立正。
    “我隨您去。”
    山田扣上军帽,脸上那点烦躁已经压了下去。
    “我要先听听他们到底说了多少。尤其是大岛。”
    他停了一下。
    “那个蠢货,嘴里要是蹦出什么不该蹦的东西,我得提前知道。”
    ……
    特高部临时羈押所。
    这地方原本不关高级军官。
    灰墙,铁门,走廊里只有几盏灯。地面潮,空气里有石灰、汗味和消毒水味。说是羈押所,实际更像旧仓库改的。近藤忠义办事从不讲排场,他认为罪犯和嫌疑人不需要舒服。
    大岛平八郎坐在单间里,越坐越火大。
    床板硬,毯子薄,桌上只有一杯冷水。墙角的马桶还没刷乾净。
    他堂堂陆军少將,被扔到这种地方。
    岂有此理。
    “看守!”
    大岛拍门。
    外面没人理他。
    “我是帝国少將!我要见近藤忠义!这里不是给军官住的地方!”
    走廊外传来纸页翻动声。
    看守坐在椅子上,连头都没抬。
    大岛更恼。
    “混帐!你们听见没有!”
    看守终於开口:“大岛將军,部长交代,请您休息。”
    “这叫休息?”
    看守想了想:“比地下室好。”
    大岛被噎住。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过了片刻,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看守起身。
    铁门打开。
    山田良介走进来。
    大岛看清来人,整个人从床板上弹起。
    “山田阁下!”
    那一刻,大岛是真的有种溺水抓住木板的滋味。
    他是陆军的人。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最该来捞他的,是陆军那边。可他被近藤带走后,陆军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露面。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失职太大了。
    大和丸號沉了,权贵死了一片,底舱物资全没,野田重威也没了。陆军那帮人要保他,代价太高。
    他们也许已经在算帐。
    算他值不值得保。
    没想到,来的人竟是海军上將。
    大岛心里那点怨气,当场被压成討好。
    “阁下,您能来,我真是……”
    “坐。”
    山田没有寒暄,拉过椅子坐下。
    大岛忙坐回去,背挺得很直。
    “近藤对你问了什么?”
    大岛犹豫了一下。
    山田看著他:“这里没有外人。你若还想从这里走出去,最好別跟我绕。”
    大岛咽了口唾沫。
    他把近藤问话的过程说了一遍。
    从船上命案,到中统特工,再到野田重威。他说得急,有些地方顺序乱了,山田没有打断,只在关键处问两句。
    “快艇袭击时,你在什么位置?”
    “舰桥附近。”
    “看清了吗?”
    “太乱。机炮在打,海浪大,探照灯晃得人眼花。”
    “船尾被撞击前,有没有听到其他的?”
    大岛停住。
    山田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大岛。”
    大岛抬头,急忙开口:“有……也许有。炮声太大,我听不准。”
    “什么?”
    大岛迟疑:“像是『板载』。”
    山田没有说话。
    大岛急著补充:“也可能不是!也许是甲板上有人喊的。弃船前场面太乱,水手、宪兵、乘客都在叫,我不能確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山田端坐著,脸上没有多余变化。
    可他已经把大岛的死期往前挪了一格。
    “板载”两个字,不该从大岛嘴里出来。
    只要近藤抓住这条线,顺著问下去,袭击者身份就会变味。半岛抗日分子会喊“板载”?这不是笑话,是刀口。
    山田开口:“这件事,你对近藤说过吗?”
    “没有。”大岛摇头很快,“我没敢说。我自己都不敢確定。”
    “以后也不要说。”
    大岛身子一紧。
    山田俯身,盯住他。
    “记住,你没听见。袭击者是半岛抗日分子。他们驾驶小艇,从黑暗中衝出来。你只看到爆炸,只听到混乱。別给自己添麻烦。”
    大岛忙点头。
    “是,是,我明白。”
    山田语调放缓。
    “大岛將军,你这次问题很大。可问题大,不代表没有转圜。陆军也好,海军也好,都不希望事情扩大。你要顶住。別乱说,別乱认,別被近藤牵著走。”
    大岛像吃了定心丸。
    “阁下放心。我绝不会乱说。”
    山田起身。
    “我会想办法。”
    这句话一出,大岛眼圈差点红了。
    “多谢阁下!多谢阁下!”
    山田点头,走出牢房。
    大岛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不行。
    必须儘快让案子定下来。
    只要结案,一切都是半岛抗日分子。只要结案,野田隨船遇难。只要结案,他还有活路。
    否则,近藤迟早会把他的皮剥下来。
    ……
    另一间羈押室。
    影山健太蜷在床边。
    灯开著,他却用毯子盖住半张脸。茶没喝,饭也没动。墙上有水渍,他盯著那片水渍看了很久,嘴里反覆念著几个字。
    “疫病神……”
    “武田幸隆……”
    “不能靠近……”
    门开了。
    山田走进来。
    影山没有起身。
    松冈皱眉:“影山课长,山田阁下来了。”
    影山抬了抬头,眼珠转得很慢。
    “山田阁下?”
    他笑了一下,笑声乾巴巴的。
    “没用。谁来都没用。船已经沉了。它在海底等著我们。”
    山田问:“大和丸號上到底有几名敌特?”
    影山抱住膝盖。
    “一名?两名?不,是神。人抓不到神。”
    山田耐著性子:“那个中统特工,真是一个人?”
    影山摇头。
    “不是他。也不全是他。他是来送死的。真正的东西,在船上走来走去,喝茶,救人,笑。”
    “谁?”
    影山抬头,眼眶发红。
    “武田幸隆。”
    松冈皱眉。
    山田也失去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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