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修为確实通天彻地，不然也不会位列贰號。姜辞入魔后，四神州濒临崩溃，是他四处奔走，联络各方残存势力，凝聚力量。”
“后来姜辞被最终镇压，天道降下福运，加持於他，我们都能感知到。说不嫉妒是假的，但那也是他应得的。后来，他成了我们当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飞升之人。”
说到这里，胡桃的声音透出淡淡的萧索与倦怠。
“事后，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姜辰更是从未放弃追查。但很可惜，我们找不到任何指向道尊的证据或痕跡。唯一值得怀疑的点，或许就是他是那场惨剧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可这算什么证据呢？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姜辰还是没能放下心中执念。”
“我猜，就算没有姜辞的元神碎片现世，他迟早也会对瑶光福地下手，那里毕竟是道尊留下的道统，算是他执念的一个宣泄口吧。”
张仙总结道：“所以，在前辈看来，当年的事情，凶手已伏诛，恩怨已了，算是划上句號了。”
“如今姜辞重新现世，姜辰藉机推动灭世，王瑛与迦叶为求超脱而参与，他们三人目標暂时一致，走到了一起。但这些，都和前辈你没什么关係。你只想守著这片森林，冷眼旁观？”
胡桃轻轻晃动著鞦韆，足下微微点地，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
“你不明白。”
“我活了太久，比敖古更久。我见过太多的兴衰变幻，道统湮灭。自道尊飞升后，这天地间，所谓灭世级的大祸，我就亲眼见过不止一次。”
“七十万年前，有魔修崛起，炼化生灵，肆虐四神州。当时的瑶光联合佛国，甚至联络了海外龙族，联手对抗，依旧不是其对手，道统几乎被连根拔起。”
“那魔修统治下的数万年，四神州化为一片血色炼狱，修士与凡人十不存一，其惨状，与灭世无异。后来，还是一位不知名的散修，从微末中崛起，最终將那邪修镇杀，才重扶正道。”
“而那位散修，后来也未能引来天劫，默默坐化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约莫二十万年前，南极神州几个世家爆发战乱，战火迅速席捲整个南极神州，继而蔓延至其他三州。大乘、合体修士纷纷陨落，生灵涂炭，山河破碎，又是一场近乎灭世的祸端。”
“后来是如何平息的，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
她抬起赤红的眸子，目光悠远：“古往今来，兴衰轮迴。所谓灭世，在修真界漫长到近乎无垠的时间长河中，不过是一朵稍微大些的浪花，一场持续久些的动盪而已。”
张仙沉默地看著她。他知道，胡桃看似娇小的身躯里，装载的是一个真正经歷了万古沧桑的灵魂。
她的视角早已超脱，冷漠地俯瞰世间的纷爭与轮迴。
他缓缓开口，“可是姜辞，她毕竟是你的好友。无论飞升协会那几人最终下场如何，她现在化身天魔，只知屠戮，你就忍心她一直这样？”
胡桃脸上没什么表情，“姜辞她……从入魔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她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被魔性驱使的空壳。”
她说著，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就像我这具躯壳一样，若没有內在的我，它也只是一块长得像胡桃的木头，没有灵魂，没有意义。”
“而且。”
“就算姜辞杀光了其余三神州的所有人，等她来到北玄，来到这片巨沼森林……我会亲自出手，將她镇在此地。往后无尽的岁月，就让她一直在这陪著我吧。这里很安静，很適合她。”
张仙想到之前感应到的那浩瀚如海的纯元神体，再结合这覆盖万里、根系深扎地脉的恐怖本体，胡桃说能镇压姜辞，恐怕並非虚言。
他问道：“既然前辈有如此通天修为，为何不现在就去將姜辞镇压？反而要在此等我，与我说这许多？”
胡桃闻言，浅浅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无奈。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足尖，以及足下湿润的泥土与细碎白石。
“先前跟你说过，我成仙的方式……比较特殊。”
“我这具身体，无法离开这片森林。或者说，无法离开我的树躯范围。”
张仙微微一怔。
“我的成仙之路，並非传统的渡劫飞升，而是类似地祇、地仙的途径。我与此地山川地脉、草木灵机深度绑定。”
“可以说，我只在这一隅之地，得到了天地规则的认可，算是取了巧的地仙，或者说是偽仙。”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她抬起头，看向张仙，赤眸清澈。
“我获得了不朽的生命与在此地近乎无敌的力量，却也永远被束缚於此。我的灵体无法远离本体树躯太远，更无法像真正的飞升仙人那样脱离此界。”
“除非……”
她自嘲地笑了笑，“除非我的树躯能继续生长，直到它的根系与枝叶覆盖整个四神州，那时或许能挣脱这片土地的束缚？但那恐怕是不知道多少个千万年之后的事情了，或许直到此界终结，我也无法做到。”
张仙恍然，“原来如此。”
“所以前辈当年选择这种方式成仙，也算是为这方世界，留下了最后一个保底？至少，能確保这片森林所在的区域，成为最后的净土？”
胡桃看向张仙，眸光微微闪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
“所以，我才想看看你是否拥有足够的实力，去同时对抗姜辞和飞升协会的那几人。”
“虽然飞升协会其他人的死活我不关心，但我想……姜辞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自己化身的天魔，沦为灭世的工具。”
“对她而言，最好的结局，或许是被重新镇压，或者……是被彻底消灭掉。”
“我明白了。”
张仙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