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仙毫不犹豫紧隨其后,一步踏出,也消失在了裂隙之中。
空间转换的感觉传来,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
张仙默默地计算著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约莫过了半日的功夫,倏忽间,他感到眼前的空间微微一盪,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两人已身处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森林之中。
这里是一片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原始森林,不见尽头,抬头望不见天日,只有浓密到令人窒息的树冠,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四周一片黑暗,只余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妖兽的低吟。
“隨老夫来。”黑山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张仙心念微动,周身亮起一层浅浅的白光,照亮了身周数丈的范围。
光芒所及之处,他看到周围全是高耸入云的巨树。
这些树木树干之粗壮,恐怕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皮呈深褐色,散发著古老的气息。
黑山领著张仙在巨木森林中穿行,脚下是不知堆积了多少万年的腐殖层。没走多远,前方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一片被开闢出来的空地豁然呈现。
空地上,一座精致的中式建筑静静佇立,与周遭蛮荒原始的巨木森林形成一种突兀又奇异的和谐。
建筑飞檐斗拱,木料呈暗红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楣上方悬掛的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字,往生堂。
张仙脚步微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旁的黑山也停下了脚步,他侧过头,瞥了张仙一眼,“胡桃就在里面,老夫就不进去了。”
说完,他不等张仙有任何回应,身躯向后隨意一踏,整个人便消散不见了。
张仙站在原地,面露古怪。
这位北玄妖王的行事作风,还真是率性得可以。
哪有把人带到別人家门口,连门都不帮著敲一下,自己就先溜没影了的?
这待客之道,实在令人无语。
“算了。”张仙摇摇头,“妖族的思维方式,或许本就与人族不一样。”
他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往生堂上。心念一动,神识蔓延而去。
反馈回来的结果让张仙眉头微蹙。
建筑本身並无任何阵法或禁制波动,里面只有一道气息存在,却透著一股非人的空洞感。
不似活人生机勃勃,也不像傀儡那般死板僵硬,更非化身或神念的虚幻之感。
它就存在於那里,却又难以捕捉到任何属於生灵的鲜活波动。
最让张仙在意的是,他竟完全感知不到这道气息的境界深浅。
以他如今的灵觉,加之对天地规则日渐深刻的感悟,即便是面对姜辰那般渡劫期存在,他也能捕捉到其力量层次的轮廓。
可眼前这道气息,如同深渊,杳无踪跡。
“果然有些门道。”
张仙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升起更浓的探究之意。
这拾號胡桃,比他预想的还要神秘。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上前,来到那扇紧闭的暗红色木门前,屈指,轻轻叩响。
“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森林空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內传来,语调隨意。
“门又没关,进来唄。”
张仙推开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巧玲瓏的庭院。院中植著几株散发著莹莹微光的低矮植物,算是这黑暗森林中难得的光源。
庭院中央,一个简陋的鞦韆悬掛在树枝下。
鞦韆上,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外貌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乌黑长髮梳成俏皮的双马尾,发梢处却晕染开一抹瑰丽的暗红色。
她瞳孔是鲜艷的赤红色,额边繫著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髮带,身上穿著略显紧身的褐色衣衫,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著鞦韆,脚下轻轻点著地面。
嗯……眼前的胡桃形象跟苏原神给她看的一模一样,收录在《漂流王的心尖尖傀儡总录大全》里,当年差点变成了苏綾的形象。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张仙?”
“胡桃前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少女胡桃莞尔一笑,“进来坐吧。”她指了指庭院,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招呼邻家串门的朋友。
张仙也不客气,迈步走进小院,目光快速扫视一圈。
庭院简洁得近乎空旷,除了那架鞦韆和几株发光植物,再无他物。
没有座位。
张仙顺手凌空一挥,一张椅子便出现在身侧,他大喇喇地坐了上去,与胡桃隔著数步距离相对。
胡桃双手抓著鞦韆绳索,微微歪头,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打量著张仙,“你倒是什么也不怕,看来是对自己的本事有著十足的底气。”
张仙神色坦然,“前辈说笑了,在下只是循礼而来,相信前辈应该不会欺负晚辈。”
他同样在观察著对方。
胡桃嘴角微扬,带著玩味:“哦?那你倒是说说,找我有什么事?”
张仙开门见山,“晚辈听闻,前辈乃是上古飞升协会创立时的元老,拾號胡桃。故而有些陈年旧事,想向前辈打听打听。”
“嗯……”胡桃拉长了语调,赤红的眸子转了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张仙笑了笑,笑容温和,语气却带著一丝锋锐。
“前辈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在东华神州,刚和飞升协会的几位打过交道。如今灭世之祸悬於头顶。晚辈总要问问,您在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立场?”
“立场?”胡桃轻轻晃了下鞦韆,声音淡了下去,“我?我没有立场。他们爱做什么,与我何干。”
“倒是你,听这口气,怎么,若是觉得我立场不对,便准备与我动手?还有,我倒是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在这里的?我隱居於北玄,自问未曾泄露过踪跡。”
张仙一脸坦然,“自然是多方打探,综合信息后推测出来的。”
“呵。”胡桃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让庭院內的温度骤然下降。
她脸上那点少女的娇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冷,声音也逐渐转寒,“你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