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著下方大义凛然的宗预，冕旒后露出一抹冷笑。
“好！”
嬴政收起冷笑，声音平淡，“宗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既然文武百官皆无异议，北伐之事，便就此定下。”
宗预叩首：“陛下圣明。”
他退回队列中，低著头，眼神却不留痕跡地向大殿外瞥了一眼。
北伐他確实无法阻挡，但他昨晚布下的局，才刚刚开始。
“宣，匈奴使者覲见。”嬴政身旁的宦官高声喊道。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匈奴使者身穿厚重的兽皮，大步走入大殿。
他依旧没有行跪拜之礼，只是弯腰抚胸，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节。
使者站直身体，目光在大殿內扫视。
昨夜，一个黑衣人来到了四方馆，那人自称是朝中重臣的心腹，给他送来了两箱黄金。
並告诉他，今日朝堂上大秦必然会定下北伐的决议。
黑衣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改变策略，不要强行索要，而是提出交易。
並且暗示他，只要他配合把水搅浑，把矛头对准张凡，不仅能得到女人，还能在开战前为匈奴捞到足够的好处。
自己收了黄金。
本来就看大秦不顺眼！
今日，决定按照黑衣人的计策行事，同时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大秦皇帝！”
使者仰起头，声音比昨日少了几分狂妄，“昨日我向您传达了头曼单于的旨意。经过一夜的思考，我知道大秦刚刚统一，不愿受人要挟！
为了两国的和平，我愿意做出退让！”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群臣纷纷皱起眉头。
匈奴人主动退让？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嬴政看著使者：“你想如何退让？”
使者笑了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出惊人：“我不要求大秦纳贡和亲。我今日站在这里，是想和大秦做一笔生意。”
“生意？”嬴政反问。
“对，生意！”
使者大声说道，“单于的大军就在边境。若真打起来，大秦的军队或许能贏，但你们也一定会死很多人，耗费无数的粮食。这不划算。”
使者伸出三根手指：“现在，我提出一个交易。大秦只需交出三样东西。第一，生铁三万斤。
第二，过冬的粟米十万石。
第三，昨日我点名要的那个楚国罪女，羋月瑶。”
使者放下手，盯著嬴政：“只要大秦交出这三样东西。我可以用单于的名义起誓，匈奴大军立刻后撤五十里！
整整一年之內，匈奴绝不侵犯大秦边境半步！
大秦可以利用这一年的时间休养生息。”
大殿內一片譁然。
王賁怒极反笑，指著使者骂道：“荒唐！拿我大秦的铁器粮食，去换你们一年的不打劫？
等你们吃饱穿暖，拿著我们给的铁器造出兵器，明年再来打我们？
大秦绝不接受这等耻辱的交易！”
使者面对王賁的怒骂，也不生气，只是冷冷地回应：“將军，打仗是要死人的。三万斤生铁，十万石粮食，对大秦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至於那个女人，她只是个亡国奴~
用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换取边境几十万百姓一年的安寧，换取大秦国库少支出百万石军粮！
这笔帐，你们朝堂上的聪明人，应该算得清！”
使者的话音落下，大殿內突然安静了许多。
有些文官开始低头沉思。
从数字上看，这笔交易似乎真的不亏。
十万石粮食和三万斤铁，相比於发动一场三十万人的大战所消耗的物资，简直不值一提。
宗预站在队列中，嘴角微微上扬。
这使者很聪明，把条件开得刚好在让人心动的底线上。
此时，一名文官按照计划，出列说道：“陛下，臣以为，使者之言，虽有狂悖之处，但並非全无道理。
北伐固然要打，但大军筹备也需时日。若能用些许物资和一个楚国罪女，稳住匈奴一年，我军便能准备得更加充分。
这笔买卖……似乎可以考虑。”
“你放屁！”
王賁指著那文官破口大骂，“你这是卖国！”
“王將军息怒，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兵法有云，兵不血刃为上。若能少死些將士，给些物资又何妨？”那文官毫不退让。
使者见大秦朝堂內部產生了分歧，心中越发得意。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確地锁定了站在靠前位置的张凡。
“我听闻，那羋月瑶现在住在这位张仙师的府上。”
使者看著张凡，声音中带著挑衅，“张仙师，昨日你阻拦我。今日，你看看这满朝文武，再想想边境的百姓！
为了大秦的一年太平，为了节省百万石粮草，你难道还要为了一己私慾，霸占著那个女人不放吗？”
使者的话，直接捅向张凡。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张凡身上。
宗预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得意。
这就是他的过墙梯。
把问题从“要不要打仗”转移到“一笔划算的交易”上。
用大秦的利益、边境的安危、將士的性命，全盘压在张凡一个人身上。
只要张凡今日拒绝交出羋月瑶，他就会被扣上一顶“为女色误国”、“不顾大局”的帽子。
他在朝堂上的威信將大打折扣，北伐的將士也会对他心生怨恨。
死局！
嬴政坐在王座上，目光冰冷地看著下方的这一幕，但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看看，张凡会如何应对。
大殿內针落可闻。
张凡站在原地，感受著四周各异的目光。
有武將的期盼，有文官的幸灾乐祸，也有使者的囂张挑衅。
他没有慌乱。
张凡缓缓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直面那名身材高大的匈奴使者。
“你要做生意？”张凡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错！”
使者挺起胸膛，“一笔对大秦百利而无一害的生意！”
张凡点了点头，然后在大殿內迈开了步子。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三万斤生铁，十万石粮食。换你们一年不南下。听起来，確实很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