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深諳朝堂斗爭的老狐狸,自然看出了宗预的险恶用心。
李斯手持笏板,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请示道:“陛下,张凡大人身负督造运输利器之重任,近来日夜操劳于格物院,废寢忘食,或许正是因为到了紧要关头,才未暇上朝。
不如待下朝之后,陛下单独召见张凡大人,询问一下进度如何?”
说到这里,李斯微微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宗预一眼,语气中带著几分敲打:“宗预大人也莫要过於心急。
张凡大人毕竟是为国效力,在事情尚未查明之前,便在朝堂之上轻言定罪,甚至以和亲相胁,实在有失朝廷命官的体统与礼仪。”
李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张凡,又巧妙地將“查问进度”这件事转移到了私下,剥夺了宗预当庭发难的机会。
宗预脸色一沉。
他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李斯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李斯的话確实让他挑不出毛病。
若是再死咬著不放,反倒显得他这个內史气量狭小。
“哼!”
宗预冷哼一声,“那臣便拭目以待,看那张凡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算是勉强同意了李斯的提议。
“准了。下朝后,宣张凡入宫见驾。”嬴政淡淡开口,將此事暂时压下。
隨后,嬴政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些刚才还在附和宗预“和亲之策”的文臣们。
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渐渐凝聚起威严。
“诸卿以为,和亲是上策?”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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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秦自非子养马,立足西陲,歷经六百余年。先祖秦穆公霸西戎,孝公变法图强,昭襄王长平之战威震天下。
我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歷代先王和將士们用鲜血和白骨拼杀出来的!”
嬴政缓缓站起身,指著大殿之外,声音逐渐高亢:“朕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诸侯!
靠的是什么?是朕手中的剑,是我大秦將士的刀戈!何时靠过女人来换取安寧?”
“用女人去换和平,那不叫和平,那叫屈辱!”
嬴政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方才那些赞同和亲的文官们,在听到大秦波澜壮阔的建国史后,纷纷面露愧色,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嬴政的目光。
然而,儘管心中羞愧,但依旧有不少老成持重的官员在心中暗自摇头。
歷史再辉煌,也填不饱肚子。
没有粮草,这场仗一旦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和亲虽然屈辱,但在现实的生存面前,似乎仍是目前最稳妥的无奈之举。
嬴政看著下面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心中冷笑。
他原本想发作,但就在他即將开口之际,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紧握的拳头竟然缓缓鬆开了。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將怒火压了下去,脸色恢復了那深不可测的平静。
“关於匈奴提议之事……”
嬴政淡淡开口,拋下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明日再议。”
群臣愕然,但谁也不敢多问,只能退朝……
隨著百官鱼贯退出章台宫,嬴政独自坐在王座上,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匈奴单于……为何会指名道姓要一个叫羋月瑶的楚国女子?”
嬴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匈奴使者的话。
和亲要公主,这很正常。
但额外索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楚女,还是在格物院里的女人,这就太反常了。
而且,张凡那小子整天窝在格物院,连咸阳城都很少出,又是怎么跟匈奴扯上关係的?
甚至还让匈奴单于惦记上了他院里的人?
“这其中,必定有诈。莫非是六国余孽在暗中作祟,想要借刀杀人?”嬴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此事背后定然有鬼。
不过,这些疑问暂且可以押后。
嬴政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格物院的方向。
眼下最重中之重的,不是匈奴,也不是朝堂上那些聒噪的文官。
而是张凡的进度!
“小子,一月之期已到,朕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蒸汽火车』,究竟能不能给朕,给整个大秦,一个惊喜。”
……
与此同时。
咸阳城西,一处环境幽静的雅致小院外。
“砰”的一声轻响,两扇朱红色的院门被人从里面毫不客气地合上。
张凡站在台阶上,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保持著向前迈步的姿势,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闭门羹弄得愣在了原地。
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从他脚边打著旋儿飘过,场面显得有几分滑稽和淒凉。
“公子,您……您没事吧?”
一旁,洛樱和洛璃满脸尷尬地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张凡的手臂。
两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堂堂大秦国师,格物院令张凡大人,竟然被人从自己的院子里赶出来了。
张凡回过神来,看著眼前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如同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抱剑挡在门口的两名黑衣女子,真是气极反笑。
这两名女子面容冷峻,眼神如刀,身上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正是风雨阁中武功高强的顶尖女杀手。
“不是,我说两位大姐……”
张凡无奈地摊开双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座宅院,“这房子是我出钱买的吧?这地契上写的是我张凡的名字吧?
你们吃我的、住我的,现在把我拦在门外算怎么回事?”
左边的风雨阁女杀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低头,语气生硬且冰冷地说道:“回稟仙师,这是主人的命令。”
“你们主人的命令?”
张凡瞪大了眼睛,“羋月瑶到底在发什么疯?”
右边的女杀手依然不动,机械地重复著指令:“主人有令:最近身体抱恙,心情不佳,不见客。
尤其是……不见仙师您!”
“嘿!我这暴脾气!”
张凡彻底被气笑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扇朱红大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