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于……大单于提议议和。条件有三……其一,三十万石粮食,一万匹丝绸。
其二,大秦公主嬴阴嫚……前往王庭和亲。
其三,將……將格物院的楚国女子羋月瑶,作为陪嫁小妾,一併送往草原……”
当他断断续续地將这番话说完时,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放肆!蛮夷猪狗,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陛下!此等辱国之言,臣请立刻將此人推下大殿,车裂於市!”
武將们个个虎目圆睁,鬚髮皆张。
若不是有御前护卫拦著,李信和王賁等人只怕早就衝上去將这使者活活撕碎了。
然而,面对群臣的盛怒,高坐在王座上的嬴政却突然笑了。
“呵呵……”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隨后笑声渐渐变大,迴荡在空旷的章台宫內。
但那笑声中却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嘲弄。
嬴政怒极反笑。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议和?就凭你们这些只配在荒原上啃食草根的蛮夷……”
嬴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使者,淡淡道,
“有什么资格?”
话落。
使者惊骇地抬起头,看著那个大秦皇帝,心中一阵胆寒。
他来之前,大单于和项梁都说秦国朝野惧战,只要施加压力,秦国必定会妥协。
可眼前的嬴政,哪里有半分要妥协的意思?
那姿態,分明就是要將匈奴彻底抹杀!
“大秦皇帝陛下!您息怒!请您三思啊!”
使者彻底慌了,趴在地上,急切地大喊起来,试图给嬴政权衡利弊:
“大秦虽然兵强马壮,但北境苦寒,大雪封山!
若是真的全面开战,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秦国的粮草根本运不到前线!
更何况,如今秦国內部暗流涌动,旧六国贵族蠢蠢欲动,若是主力大军被我匈奴拖在北方几年,大秦必定后方大乱啊!”
使者大口喘著气,姿態已经放到了最低,
“大单于也是为了两国苍生著想!若是大秦觉得条件苛刻……那、那第一条的三十万石粮食和丝绸,我们大匈奴可以不要了!一粒粮食都不要!”
使者咬了咬牙,拋出了最后的底线:“只要大秦答应第二条和第三条……只要送出公主和亲,外加那个叫羋月瑶的女人!
大单于立刻退兵三百里,十年之內,绝不南下牧马!
大秦皇帝陛下,两个女人换取边关十年的太平,这笔买卖,难道还不划算吗?”
此言一出,章台宫內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微妙地停滯了一下。
不要三十万石粮食和一万匹丝绸了?
只要两个女人?
听完此话,朝臣们心中的滔天怒火,竟然消散了些许。
若是刚才的条件是“割地赔款”,那是奇耻大辱,大秦满朝文武寧死也不会答应。
但现在,对方將条件一降再降,不要大秦的国库出一点血,仅仅只需要付出两个女人,就能避免一场大战。
这在许多文官眼中,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一时间,朝堂下方响起了私语声。
不少官员的注意力,开始从“匈奴的狂妄”转移到了那个陌生的名字上。
“这羋月瑶是何人?为何匈奴单于会指名道姓要一个楚国女子?”
“听那使者说,此女如今住在格物院?格物院不是张凡大人的地盘吗?”
“莫非是张凡大人私藏的妾室?可张大人为何要藏一个楚国人?”
“怪哉,这匈奴单于放著大秦的宗室女不要,偏偏要加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楚女,莫不是有什么內情?”
官员们互相交换著眼神,神色各异。
而更重要的是,隨著使者条件的降低,不少原本主张坚决主战的文官,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在他们看来,如今国库空虚,修筑长城和直道已经耗费了巨大的民力,若是此时开启国战,后勤补给確实是一个致命的软肋。
更何况,张凡承诺的运输粮草之策,眼看期限已至,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既然粮草运不上去,那仗怎么打?
“若是能用和亲之策稳住匈奴十年,对大秦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啊……”一名两鬢斑白的老臣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说道。
“是啊,当年秦穆公也曾用和亲之策安抚西戎,方才有精力东出爭霸。歷代先王皆有此例,牺牲一两名女子,换取天下太平,乃是社稷之福。”
文官们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匯聚,甚至连武將队列中,几个略显保守的將领也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毕竟,若是没有粮草,將士们就算再勇猛,也不可能饿著肚子在雪地里和匈奴骑兵死磕。
高台之上,嬴政將下方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依旧如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喜怒。
但那双掩藏在袖袍中的手,却已经缓缓握紧。
他嬴政一生征战,扫平六国,傲视天下,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妥协”二字。
用自己的女儿和臣子的家眷去换取所谓的太平?
呵呵!
嬴政眼神一凛,正欲开口直接拒绝,並下令將这使者拖出去砍了祭旗。
就在这时。
“臣,有本要奏!”
一道高亢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朝堂的低语。
只见治粟內史宗预手捧笏板,大步从文臣队列中走了出来,在一片寂静中,他直接跪伏在地,声音洪亮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匈奴使者之言,虽有狂妄之处,但其所提之条件,对大秦而言,未必不可行!”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武將们纷纷怒视宗预,李信更是破口大骂:“宗预!你个老匹夫!你要把我大秦的脸面丟尽吗?!”
宗预对李信的辱骂充耳不闻,他直起身子,面色悲天悯人,对著嬴政慷慨陈词:
“陛下!老臣绝非贪生怕死之徒!但老臣身为治粟內史,掌管天下钱粮,不能不为大秦的江山社稷考虑啊!
如今关中大旱刚过,百姓才得喘息,若是骤然开启三十万大军的国战,每天消耗的粮草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若是战事拖延一两年,大秦的国库必將见底,届时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旧六国余孽必定趁机作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