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第386章 河间纵横家
    战马不安的刨著蹄子,马鼻喷出白色的热气。
    冰冷的夜风捲起苏莱曼黑色的披风,在高岗上猎猎作响。
    山下,两千名士兵的营地匯成一片昏黄的星海,他们的呼吸与心跳,融成一股压抑的洪流。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不疾不徐。
    苏莱曼没有回头。
    一名卫兵快步上前,低声稟报:“大人,东河间地军中来了一名使者。”
    卫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鄙夷。
    “他说他叫柯莱.河文,是个私生子,还是个瘸子。”
    苏莱曼的目光依旧望著山下的火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拖下去,砍了。”
    卫兵领命,两个甲士立刻上前,粗暴的架住来人。
    铁甲与皮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人被拖拽著,脚在碎石上划出两道痕跡,却没有发出任何求饶或惊呼。
    他甚至没有挣扎。
    冰冷的剑锋出鞘,月光在剑刃上流淌。
    就在剑即將斩下的瞬间,那个被称为柯莱的病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风中很轻,却异常清晰。
    苏莱曼终於皱起了眉。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行刑的士兵动作瞬间凝固。
    “让他过来。”
    甲士鬆开了手,来人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皮甲,瘤著一条腿,一步一步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停在苏莱曼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刚才的杀意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声音在风中很平静。
    “我来,是助大人看清眼前困局。”
    “大人,可等我说完,再决定是否要杀我,我绝无怨言。”
    苏莱曼依旧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许可。
    柯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病著腿又上前一步,动作有些笨拙,神態却很自如。
    “大人如今进退失据。”
    “正在犹豫,到底应该做出何种决断。”
    苏莱曼勒住韁绳,终於缓缓转过头。
    来人很年轻,穿著一身普通的皮甲,脸上带著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的眼神不像一个普通士兵,没有恭敬,也没有畏惧。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您所面临的所有困难。”
    “皆因莱彻斯特家族之崛起,如同无根之木。”
    年轻人弯下腰,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吃力,但他依旧从容地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
    他一一拐的走到苏莱曼马前,將石子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將那堆石子隔成两半。
    “西河间地不接受莱彻斯特家族统辖,东河间地之所以支持莱彻斯特家族,是因仇恨难解,而非君臣之仪。”
    “如今兴兵,大人若欲镇压,將使莱彻斯特家族失去东河间地的支持者。”
    “莱彻斯特家族之所以能成一境封君,皆因东河间诸侯全力相助,如今东河间已註定兴兵,莱彻斯特家族又怎能不惹人怀疑?”
    年轻人抬起头,看著苏莱曼。
    “大人若想保全性命,证明自己的忠诚,只能率领稀少的总督领之军,进攻东河间两万大军。”
    他的手指轻轻推了推代表苏莱曼军队的那一小撮石子,让它们撞向那一大堆。
    “这是以卵击石,剜肉补疮。”
    “率领弱军进攻强敌,这是剜肉,葬送自己的力量来换取不被怀疑,这是补疮。”
    “动手镇压君临,屠戮七神教眾,以显示和诸神决裂,这是喝下毒酒止渴。”
    “將所有矛盾都集中在莱彻斯特家族身上,使自己成为七国首恶。”
    他的话有条不紊,不断剖开苏莱曼面前所面临的现实。
    失去东河间地的支持,西河间又拒绝臣服,莱彻斯特家族的封君权利將会比徒利家族更加衰弱,镇压七神信眾,莱彻斯特家族再也不可能统治七神之民。
    “莱彻斯特家族失去所有河间地贵族的支持,成为七国愤怒民眾的头號死敌。”
    “这个行为虽然可能换来暂时的安全,但本质上是自取灭亡。”
    “更何况,一境封君,进不能为国王分忧,退不能震慑封臣。”
    “境內支持者尽失,外有教会捧造神化,骑虎难下,莱彻斯特家族又如何再能统领一境?”
    “一旦劳勃.拜拉席恩获胜返回君临,大人便不再是他的宠臣,而是他的心腹大患。”
    “那时,便是大人迎来灭顶之灾之时。”
    “人皆有自知,大人之才在兵略,而不在君临朝堂。”
    “以大人之睿智,不会不明白。”
    苏莱曼俯视著他,眼神冰冷如铁。
    年轻的瘤子私生子笑了笑。
    “大人所忧者,希望渺茫。”
    “我以为,並非如此。”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破烂粗糙的地图,就著月光在岩石上摊开,用几块小石头压住边角。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这便是如今七国之形势。”
    “坦格利安家族龙血未冷,征服者光环未失。”
    “多恩与篡夺者有血海深仇,静待时机,必会反噬。”
    “河湾地富甲天下,兵精粮足,却始终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丰饶必然渴望权势,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他的手指猛的划向君临。
    “篡夺者远在海外,王领和风暴地贵族军队远征在外,两境防御空虚,君临大乱,风息堡总督是个孩子。”
    “大人只需派出两万人,便可横扫两境,摧毁拜拉席恩王朝之统治根基!”
    “河湾地,多恩乐见其成,必不会出兵阻碍。”
    “王领和风暴地军队远征在外,突闻噩耗,必定惊惧。”
    “领地被夺,家族危殆,家人沦为阶下囚,他们为之奋战的一切已荡然无存。”
    “继续为一位自身难保的国王效忠,已无法保护自己的核心利益,反而会招致您对其家族的彻底清洗。”
    “忠诚在生存面前,不堪一击。”
    “更何况组成军队主体的徵召兵,听闻家园沦陷,必定思乡溃散。”
    “大人难道害怕这样的军队吗?”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谷地的位置。
    年轻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至於谷地,只要大人引兵直入君临,斩杀琼恩.艾林,则谷地不足惧。”
    “琼恩.艾林无子,若能斩杀他,则艾林家族主支绝嗣。
    “鹰巢城留下一位徒利遗孀,大人可驱虎吞狼,谷地必定陷入继承权战爭,是扶持支脉继位,还是迎娶其遗孀自为谷地之主,谷地將內耗无暇他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快的跳动著。
    “铁群岛舰队尽毁,强军尽丧,不足惧也。”
    “西河间地战乱受损,又能出多少力呢?”
    “挡在大人面前的,只有西境和北境。”
    “河间地粮草充沛,兵源充足,大人善於用兵,起兵一年战无不胜,试问七国,谁能比肩?”
    “今以王领,河间地,风暴地三境之力,难道不能对抗吗?”
    “若一战而胜,河湾地,多恩必定起兵响应。”
    “到那时,大人便成为坦格利安家族之拥王者,威势重於七国。”
    山岗上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年轻人看著苏莱曼沉默的侧脸,再次开口。
    “大人是担心背信弃义?”
    他挥了挥手,一个不稳,身子晃了一下,急忙用手撑住岩石,瘤了的那条腿显得有些无力。
    但他语气里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拜拉席恩能以暴政之名推翻坦格利安,难道今日他人不能用同样理由推翻拜拉席恩吗?”
    “徒利家族凭藉龙王之力,成为一境之主,享受三百年封君供奉,可谓恩重如山?”
    “后来怎样?不照样因为利益而反叛?”
    “泰温.兰尼斯特与疯王的友情天下皆闻,可结果呢?”
    “坦格利安家族几近族灭於其手中。”
    “大人重情重义,我深感敬佩。”
    “但成大事需用狠辣手段,男人太重情义,大事难成。”
    “且人心难测,大人不能不防。”
    “若独身前往劳勃.拜拉席恩处,指望对方仁慈而得到宽恕,无异於將头伸到剑下。”
    “生死全凭持剑人一念之间。”
    他瘤著腿,向前逼近一步,直视著苏莱曼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我常听闻大人行事果决,杀人如杀鸡狗。
    97
    “究竟作何决断,大人当深思熟虑。”
    沉默无言,只有风声呼啸。
    年轻人笑了笑,继续开口。
    “大人也不必非坦格利安即拜拉席恩。”
    “何必把自己束手束脚。”
    “无论帮谁得到铁王座,大人也是为人臣子。”
    苏莱曼的目光终於动了,他看向年轻人。
    “与其助人得到天下,不如自己夺取天下。”
    “与其俯首称臣,不如独树一帜,自开王业。”
    年轻人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点在河间地与谷地的交界处,那片险峻的群山。
    “河间地粮草充沛,谷地险要可当百万之军。”
    “若能据此二地,便可自立为王。”
    “大人兴於火中取利!”
    “今日何不放手一搏!”
    夜风更急,吹得地图猎猎作响。
    苏莱曼翻身下马,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上。
    他走到岩石前。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那些被分开的石子。
    他只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是谁?”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弯腰行礼。
    那动作因为残疾而显得僵硬笨拙。
    “大人,我是一位私生子。”
    “一个何安家族的私生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