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
人的脑袋没有墙硬。
巨大的衝击力下，赵立民只觉得脑袋跟墙壁接触的地方一阵钝痛，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额头往下流。
疼！
好疼啊！
赵立民痛的浑身发抖眼冒金星。
疼痛掐死了衝动。
赵立民捂住脑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咋也没法狠下心再撞一次了。
倒是嚇坏了高威爸和马涛爸。
他们只想把钱要回来，可没想把人逼死啊。
高威爸骂了句臥槽。
眼看赵立民直勾勾地盯著墙，生怕他想不开，赶紧张开双臂挡住墙，“你这人有病啊，你混的不好被开除，跟我们有啥关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踏马没钱你还有理了？”
马涛爸跟著骂，“就是，当初你找到家里求著我们给孩子补课的时候，可不是这態度，现在倒好，欠钱的还成大爷了！”
“……”
赵立民头晕。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红著眼嘶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们就弄死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操，你想赖帐？”
“谁想赖帐了？”赵立民情绪爆发，指著两个人破口大骂，“你们以为我想挣你们这两个臭钱？”
“高威和马涛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我跟我媳妇儿为了提他俩的成绩，从初中的学习重点开始教，你们以为这钱好挣吗！”
“你们两个摸著良心说，自从我给高威和马涛补课，他们俩成绩没有提升吗？高三刚开学的时候，他俩在班里的成绩吊车尾，现在爬到中等，你们以为这都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吗！”
赵立民痛哭流涕，“课都补小半年了，眼看再过不到三个月就高考了，你们现在让我退钱，有你们这样空手套白狼的吗！”
“……”
俩家长对视一眼。
这小半年，他们孩子的成绩確实提升了。
高威爸犹豫了一下说，“可你现在都被学校开除了……”
“开除了咋了？”
赵立民愤怒咆哮，“没有工作我就不是大学生了？我满脑子的知识没有丟，继续给他们补课，补到高考不是一样的？”
“你跑了咋办？”
赵立民吼道，“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能往哪跑？拎著个破碗和快板跑出去要饭吗？”
“我只是摔倒了，又不是摔死了！我是大学生，不当老师我也能干別的，至於为了你们那点补课费逃跑吗！”
“我被学校开除，我媳妇儿还在学校教书呢，难道为了你们那点钱，我连闺女和媳妇儿都不要了吗！”
“……”
有点道理。
两家人能掏出两千块给自家孩子补课，本身也不缺钱。
他们就是听说赵立民被开除了，怕补课费打水漂了，才著急忙慌跑来学校蹲守赵立民的。
赵立民说的对。
他只是被开除了，又不是把脑袋里的知识还给学校了。
而且他都撞墙了。
应该是真拿不出钱。
高威爸也不想逼出人命，想了想说，“行，补课费我不要了，这课你继续给我儿子补。”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我把丑话说前面，考大学是你拍胸脯保证过的！还有不到三个月高考，我儿子要考不上大学，老子一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马涛爸看高威爸都表態了，也跟著表態，“那我家的补课费也不要了，我跟高威爸態度一样，我儿子要考不上大学，我肯定回来找你算帐！”
“……”
好了。
暂时不用死了。
赵立民情绪大起大落，眼泪不受控制哗哗掉。
现在没人比他更迫切地希望高威和马涛考上大学。
高父和马父走了。
赵立民浑身发软，瘫在地上起不来。
赵金宝慌忙小跑过来扶他，“爸，你咋样？你头上好多血，呜呜呜！”
“……”
赵立民这才注意到赵金宝。
一巴掌拍掉赵金宝的手，赵立民恶狠狠地揪住他的领子，“小畜生，老子落到今天这一步，也有你一份功劳！”
“爸……”
“別叫我爸，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儿子！钱呢，把从家里偷的那350块钱给老子拿出来！”
“……”
赵金宝哪见过这样的赵立民。
嚇得浑身发抖，他不敢说钱被他花光了，哭著说，“呜呜呜，那钱被我舅他们抢走了。”
赵立民本来也没抱希望，指著街道，“滚，滚去找你妈！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老子。”
“爸……”
“滚啊！”
赵金宝不滚，抱住赵立民的大腿求饶，“爸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別不要我。”
“呜呜呜，爸我可以干活，我可以干很多很多活。”
“我妈不知道去哪儿了，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都容不下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也不要我，我就没有活路了。”
活路？
他现在自己都没有活路了！
赵立民推著自行车麻木地往前走，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不。
是一片鲜红。
因为额头的血滴眼睛里了。
他也没管，隨便用袖子擦了两下，痛哭著继续走。
身后。
赵金宝不远不近地跟著他 。
赵立民没再撵人，不是他良心发现，是想起遗弃子女犯法……过完年赵金宝13岁了，这么大的孩子，都能去派出所告他了。
顶著一头血回到水光村。
少不了要被邻居围观，赵立民已经麻了。
开门进院。
他洗了把脸，隨便撕了块布缠在脑袋上，不想面对现实的他往床上一躺，啥都不想管了。
赵金宝跟著进屋。
他眼皮活，瞧见床头的板凳上丟了一堆脏衣服，赶紧抱著去院子里洗了。
他不敢停下来。
洗完衣服又给院子里泼了水，用扫帚把院子扫了一遍，还去灶屋里把灶台擦了，眼看快到晚饭时间。
又打开麵缸舀了面，和了面准备烙饼。
他怕被赶出去。
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爸这一关他算是过去了。
可赵金宝心里明白，陈宝珠那一关才是最难过的。
赵金宝提著的心根本不敢放下来。
……
晚上六点。
陈宝珠下班带著媛媛回来。
经过灶屋听到里头有动静，还以为是赵立民在做晚饭。
顺著门往屋里看，瞧见赵金宝的那一刻，陈宝珠只觉得浑身血液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