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没有回答，又有一位股东按捺不住，问道：“林总，我知道你觉得发动机业务不是公司的核心，但它现在还是我们现金流的很重要来源，如果这块被切掉……”
说话的人，目光森然，说话的声音也很大。
很显然，他有备而来，瞅准了机会说这番话。
林天佑抬起头，看著他说道：“这个业务短期內不会被切掉，但份额会减少。”
他实话实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著竞爭对手跑，而是要让客户都知道，穹宇的价值，不止一台发动机。我们除了这个业务，还有星链，接下来，还有別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总，我想问，您说的能赚钱的项目，具体是什么呢？现在载人航天还在烧钱阶段，只有星链赚钱，我的观点是，先稳住发动机项目。”
一个戴著眼镜，长相精明的中年男人问。
说话的是最早入股的张明。
一直以来，他都很支持尊重林天佑的想法，但此人也有个巨大的缺点，总喜欢把自己摆在较高的位置。
林天佑体恤他们是第一批扶持助力穹宇的人，在公开场合，一直都给他留著足够的体面。
可今天，他突然觉得，有些人只会得寸进尺。
“张总，”林天佑靠在椅背上，看著张明，说道：
“你是最早入股的一批，一直和穹宇共进退。我的行事风格，你是知道的。项目没有明確的可行方案，我都不会公开发布。
如果你偏要知道，那我只能回答你，无可奉告。”
张明的脸色变了，嘴角努力扯著，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拉扯了半天，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问问。”
“我感激你们过去的贡献，同时也理解你们的担心。”
林天佑看著他，“但是，情是情，事是事。发动机项目是穹宇的过去，星链是现在，载人航天是未来。
过去的事情再赚钱，它已经是存量了。市场在变，技术在变，客户的需求也在变。我们不能因为过去赚过钱，就抱著不放。”
“至於接下来穹宇有哪些项目会赚钱，我暂时还不能透露。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能確保你们不会亏钱。如果还有疑虑，欢迎大家退股，多少我都吃的进。”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突然被抽走了一层，窒息地令人心慌。
张明表情微微鬆动，几个代表股东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出声。
其实他们这些人，在得知天杭也研发了新技术之后，就大为不安。
他们背靠著林天佑，靠著当初的股份，在公司上市后，得到了不少回报，心里正高兴。
谁知道短短半年，半路杀出了个李天，这让他们惶恐不安。
有一部分人，甚至借著亲戚或者家人的名义，私底下已经在天杭入了股。
这些事，林天佑並非不知道，只是不想干涉。
他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去左右別人的钱包。
但是，一旦他们把伸到他的局盘里，妄图撼动他的想法，那么，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將这些人踢出去。
林天佑看著他们，私下交换著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带头“给建议”的张总左右环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天佑乘胜追击，问道：“张总，我知道你是为公司好。但『好』的標准是什么？是短期利润，还是长期竞爭力？”
他顿了顿，“如果是短期利润，我们现在就可以把星链卖了，把载人项目停了，专心做发动机。三年之內，利润能翻一番。然后呢？然后市场饱和，技术落后，客户流失，我们拿什么跟別人拼？”
这番话，说的张明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抬眼看著林天佑。
当初，是他作为一个吃螃蟹的人，带著大量资金进入穹宇，成为第一个注资的人。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张明总爱以“元老”自居。
可慢慢地，他发现，其实在穹宇，他的权利是被架空的。
除了一个虚职，很多核心业务的决策权，他根本没有地方可插手。
公司里的大小员工，甚至更加尊重黄中正。
他不仅会搞技术，还会分析市场，洞悉商机，太全能了。
所以，黄中正爬的很快，现在是公司的二把手了。
而张明等人，彻底成了隱形人。
他知道，是自己实力不够，现在看来，底气也不太够。
“张总，”林天佑的声音缓下来， “穹宇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你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但决策，我来做。这是当初你投钱的时候，我们签的协议里写清楚的。”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发动机项目不会停，但它不再是穹宇的核心。这是我的决定，也是穹宇未来的方向。谁还有意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张明低著头，不再说话了。
他在此刻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输了，但不是输在道理，是输在了位置。
林天佑是穹宇的掌舵人，而他只是一个乘客而已。
他可以建议对方把船往哪里开，但不能抢方向盘。
这个道理他懂，只是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承认。
这次，林天佑借著这个契机，第一次阐明了自己的建议。
可是，谁会卖股权？穹宇现在每个月的分帐都很可观，谁也不会卖，哪怕航天项目再烧钱。
没有人附和张明，他把自己留在了尷尬的境地。
散会后，林天佑前脚才进办公室，张明后脚就跟来了。
“张总，有事？”
林天佑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客气地问。
“我想跟您说，对不起……”
张明皱了皱眉，“其实今天，並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他们都有，只是谁也不说，让我当出头鸟。”
走出会议室，他又恢復了从前说话的调调。
用玩世不恭的语气，遮盖著自己的真实意图。
林天佑知道，他这是扮猪吃老虎而已。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並不是坏人，只是一心想要赚钱的生意人。
而且，背地里和天杭建立联繫的名单中，並没有他。
“张总，我都知道。我今天这番话，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別往心里去。”
林天佑放下文件，拍了拍他的肩膀，“穹宇是大家的，应该团结起来。”
“誒！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明喜笑顏开，“晚上我请您吃饭？”
林天佑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抱歉啊，我还有约。下次吧？”
“好，下次您一定要赏脸！”
张明和寒暄了好一会，这才意犹未尽地走出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