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刚燃起来的那股火苗，被这三个字浇得一愣。
他原以为玥会甩出个什么了不得的对手，让自己好好活动筋骨，结果张口就是这么个名头。
“怎么是它？”
顾衡眉头一皱，往石案前凑了凑。
“你之前不是亲口跟我说过么，这玩意儿是个『现象』么？”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会儿玥提起无情渊，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厌恶，说它是寄生在文明眾生认知里的蛆虫，靠篡改旁人的认知让自己显得稀鬆平常，存在的方式也颇为诡异。
除掉一个，立马又长出一个。
换个名头和面目还能继续存在。
“我现在把无情渊连根拔了，过些时日它换身皮囊又冒出来了，那我这趟不就是做了个表面功夫？”
顾衡正手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找个够分量的对手痛痛快快打一场。
可这种打了等於没打的活儿，实在有点浪费力气。
“此一时，彼一时。”
她抬起那双空灵冷寂的眸子，目光直直戳向顾衡。
“你去灭掉无情渊，要的是闹出动静，永恆之手的注意力被你引走，那我的阻力就会小得多。”
玥说得理直气壮。
“你要拿我当转移注意力的苦力啊。”
顾衡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弯，瞬间品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拿他当肉盾当诱饵，说得简直比呼吸还自然。
玥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是默认了。
“行，我跑一趟就是。”
顾衡站直了身子，扭了扭脖子，已经进入了热身状態。
去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听著有些麻烦，但自己也不介意干点脏活累活，最起码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反正盟友之间的盘算都毫无保留，办起事来心里也踏实。
况且。
他可没忘记之前在紫霄天之时，那蚀魂宗的魂罗子就是奉了无情渊的命令，想要抓捕青岩宗內的绝天阁眾人！
那可全是他的熟人！
无情渊敢把手伸到他们那里去，那早就在顾衡这里上死亡笔记了。
他自认毛病不少，唯独护短这一条是坚决不改的。
这笔旧帐不算不行。
如今新活旧恨加在一起，正好算个总帐！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好差事。
“虽然我很想看看如今的你出手时会是什么样的，可惜还有些事需要我办。”
玥淡淡开口，声音里透著绝对的冷酷。
“与无情渊有关者，一个不留。”
……
永恆天，仙庭中枢。
白菲儿跟在一名身著锦绣仙袍的內侍身后，穿过重重阵纹闪烁的巍峨仙门，最终踏入了一座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殿堂。
这里，便是永恆仙庭的至高之地，亦是前不久纪元仙会召开的所在。
“神將大人，请在此稍候。”
內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隨后便如同融入了虚空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白菲儿一人。
“此地的气运威压竟是如此沉重……”
白菲儿抬起清冷的眼眸，环视著四周。
殿堂穹顶之上，仿佛镶嵌著整片诸天星海，亿万星辰的光芒中瀰漫著哪怕连概念境巨头都黯然失色的厚重威压，那是歷经无数纪元沉淀下来的文明气运。
关於这座中枢殿堂的赫赫威名，白菲儿也早已听得耳朵生茧。
那位神秘莫测的永恆天天主便是坐镇於此，主宰著整个仙道文明的兴衰，俯瞰芸芸眾生的命运。
如今亲身站在这里，白菲儿才真正確信，那些传闻中关於此地的敬畏与恐惧，竟是没有半点虚言！
哪怕是她这般已经踏入涅槃境，站在这恢弘的殿堂中心，亦会生出一种宛如螻蚁仰望青天般的渺小感。
至於殿堂最前方的那琉璃宝座……
她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正主不在，可那宝座上的余威仍能刺得她双目灼痛。
白菲儿並未等待太久，不过些许时辰的功夫，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便从殿堂深处传来。
伴隨著脚步声，一股无形的浩瀚神识瞬息间拂过白菲儿周身。
那神识看似温和，实则霸道无比，瞬息之间便將她体內的气机流转探查了个通透。
她没有反抗，任由那股神识扫过。
瀚圣相从殿堂深处缓步走出。
“数月不见，你的修为竟又有了这般长足的精进，不仅境界愈发稳固，连道韵都透著圆融无漏的意境，看来你这段时日在仙岛上並没有虚度。”
他看著眼前的白菲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隨后化作浓浓欣慰。
面对夸讚，白菲儿只是微微垂首，神情恬淡：“圣相谬讚了，我不过是侥倖略有所得而已。”
“你能有这份心性，甚好。”
瀚圣相迈步走到她身前，语气逐渐变得语重心长，“如今太初道祖后继者的遴选之期已然临近，未央子那个疯货更是包藏祸心。”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著白菲儿：“你天资绝世，但修行时日终究太短，底蕴与那些沉淀更深的天骄相比尚有不足。”
白菲儿静静地听著，適时地露出一丝凝重与受教的神色。
“想来虚泓也將情况告诉你了，为了弥补你的短板，我与涛圣相在天主面前为你求来了一个进入起源试炼的资格。”
闻言，她极为配合地頷首。
其实白菲儿也猜到了，距离道祖遴选开始只剩寥寥数月，此刻传召她前来只能是为了起源试炼。
那试炼的具体情况，即便是我也说不清楚，因为凡是进去的人从没有能活著走出来的……但只要能通过，便能获得无法想像的造化，足以抹平你与其他天骄之间的鸿沟！”
瀚圣相负手而立，语气中透著不容辜负的期许：“我希望你务必成功，这不仅关乎你自己，更关乎整个仙道派的未来，切莫错失了这番机遇。”
白菲儿当即行大礼。
“定不负两位圣相的栽培与苦心，无论那起源试炼有多么凶险，我也誓要闯出一条生路！”
表面上她是感恩戴德。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极为隱晦的古怪与不以为然。
对这番仿佛恩同再造的言论，白菲儿內心是一百个不感冒。
他们求来的机遇？
若是在一年多前，她或许还会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可既然有顾衡拨开迷雾，白菲儿就没那么天真了。
看来瀚圣相还不知晓天主与顾公子之间的关係，否则他肯定不会说出如此不知底细的话来。
这么想想，被蒙在鼓里也蛮可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