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果果看见老道士,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玄机老道士本想摆出一副高人模样点点头,可鼻子却不听使唤地耸动了两下,接著,就像被勾了魂一样,疯狂地抽动起来。他的目光越过赵衡,越过两个孩子,死死锁定在石桌旁,那个装著灰绿色粉末的小布袋上。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竟透出几分锐利。
赵衡没理他,將十几串羊肉稳稳噹噹地架在炭火上。油脂一遇热,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一滴滴滚烫的油珠滴落进炭火中,激起一小簇火苗,肉香开始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他拿起装著雪花盐的陶罐,捻起一撮,均匀地撒在肉串上,接著又抓起一把孜然粉,手腕一抖,那灰绿色的粉末便洋洋洒洒地落了下去。
就是这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香气,轰然炸开,瞬间席捲了整个小院。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而是一种奇异的、带著草木芬芳的、能瞬间钻进人骨头缝里的味道,野性又充满了诱惑。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玄机老道士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世外高人的从容。他搓著手,两步就凑到了炭炉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活像饿了三天三夜的叫花子。
“小子,你这……你这弄的什么名堂?那绿了吧唧的粉末,是何物?”
赵衡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翻动著肉串,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
“西域来的香料。”
“香料?”老道士的口水流得更快了,“老道我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闯北,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就没闻过这等味道!”
他围著炭炉转了两圈,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实在忍不住,扯了扯赵衡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商量的口气:“那个……给老道我来一串尝尝?”
澹臺明月在屋门口看著这一幕,平日里清冷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自己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师父,竟被一串烤肉给破了功。
第一批肉串很快烤得外焦里嫩,金黄流油。
赵衡刚取下一串,还没来得及吹,一道残影闪过,肉串已经到了玄机老道士手里。
“哎哟,烫!烫烫烫!”
老道士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烫得直吸溜凉气,却捨不得鬆开。他吹了两口,便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下一大块。
羊肉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孜然独有的霸道香气,混合著雪花盐纯粹的咸鲜,將羊肉本身的膻味完美压制,只留下最原始的鲜美。肉块外层焦香酥脆,內里却汁水饱满,嫩滑无比。
“唔……好吃!”老道士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三口两口就解决了一串,连签子上最后一丁点肉末都舔得乾乾净净。
他意犹未尽地砸吧著嘴,看向赵衡的眼神都变了。
“人间极品!这才是人间极品!”他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自从来了清风寨之后,道爷我总感觉这六十多年,是白活了!以前吃的那些,简直就是猪食!”
赵衡笑了笑,又取下几串,分別递给铁蛋和果果。
“爹爹最厉害!”果果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竖起一根油乎乎的大拇指。铁蛋则吃得闷不吭声,只是眼睛亮晶晶的,一串吃完,又眼巴巴地看著烤炉。
澹臺明月也分到一串,她小口地咬著,细细品味,眼中同样满是惊艷之色。
“痛快!”赵衡看著一家人吃得开心,自己也觉得畅快,他转头对小五喊道:“去酒窖,搬两坛没勾兑过的朗姆酒原浆过来!再传话下去,让铁臂张、李铁山、陈三元、周有田,墨正清他们几个,都过来吃肉喝酒!”
小五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不多时,小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的娘咧!啥玩意儿这么香啊?”李铁山的大嗓门第一个传了进来,“隔著半个山头都闻著了,馋得我口水直流!”
他身后跟著陈三元、铁臂张、周有田、周有志,墨正清等人,一个个都是闻著味儿找过来的。
整个清风寨,都笼罩在这股霸道的肉香之中。山腰上那些新搬进砖瓦房的流民们,一个个探出头,使劲嗅著空气中的香味,肚里的馋虫被勾得咕咕直叫。孩子们更是满山寨地跑,追寻著香味的源头。
赵衡的小院里,热闹非凡。
眾人围著炭炉,吃著从未尝过的绝顶美味,喝著烈口的朗姆酒,一个个满面红光,大呼过癮。
“先生,您这脑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宝贝啊!”周有田一边啃著肉串,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
铁臂张吃相斯文些,但他下嘴的速度一点不慢,点头附和道:“先生之能,鬼神莫测。寻常的羊肉,加了点粉末,竟能化腐朽为神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玄机老道士已经喝得微醺,一张老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打了个酒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今日当真痛快!”
他隨手抽出腰间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踉蹌著走到院子中央。
“老道我今日高兴,便舞上一段剑法,为诸位下酒!”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退到院子四周,將中央的空地让了出来。
老道士看似醉眼朦朧,可剑一出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剑光如水,在夜色下拉出一道道银亮的匹练。他的脚步看似杂乱无章,却暗合某种玄奥的步法,时而轻灵如燕,时而沉重如山。
一股无形的剑气以他为中心激盪开来。院角堆积的薄雪被剑风捲起,化作漫天雪屑,绕著他盘旋飞舞,煞是好看。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那不是剑法,而是仙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