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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刚脸上的激动神色,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那股子衝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囊,迅速瘪了下去。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先生,从边军出来的老弟兄,大多都会骑。可……可那也只是会骑。”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骑著马赶路和在马上打仗,那是两码事。”
    吴刚自己就是带兵的行家,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差距。
    “不怕您笑话,真要说在顛簸的马背上还能撒开韁绳,开弓放箭的,咱们军中,估摸著挑不出多少人来。”吴“刚嘆了口气,继续分析道,“前天夜里追击能打出那样的战果,说白了,是占了咱们手里神机弩的便宜。那玩意儿不用费劲瞄准,闭著眼扣扳机就行。要是换成传统的弓箭,別说杀敌,能稳稳坐在马上不掉下来就不错了。”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胜利带来的盲目乐观。
    澹臺明羽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不少,他知道吴刚说的是实话。
    赵衡听完,却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他走到吴刚面前,语气肯定地说道:“先把军中所有会骑马的老兵,全都挑出来。一人一马,先把骑兵的架子给我搭起来。至於那些高深的骑射本事,咱们可以慢慢练。”
    先解决有无,再谈精通。
    这番话,让原本有些泄气的吴刚和澹臺明羽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是先生,这训练……”吴刚还是有些犯愁,“咱们自己摸索,怕是没个三年五载,练不出什么名堂。骑兵这东西,金贵著呢,没点真本事,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
    “谁说要我们自己摸索了?”
    赵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转身,指了指帐外俘虏营的方向。
    “我打算,从那几千个北狄俘虏里,挑出一百个骑术最好、最会驯马的老傢伙来。”
    “让他们,来教我们的兵,怎么骑马,怎么在马上杀人。”
    此言一出,大帐之內,一片死寂。
    澹臺明羽和吴刚都愣住了,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北狄的俘虏人,教清风寨的兵,这可是死敌啊!
    “不行!”吴刚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先生,万万不可!这帮草原狼野性难驯,您把战马交到他们手里,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他们要是趁机作乱,或是直接骑著马跑了,那麻烦就大了!”
    “是啊姐夫,”澹臺明羽也急了,“这帮畜生,咱们怎么信得过,再说他们也不一定愿意教咱们!”
    赵衡看著两人紧张的样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我自然信不过他们,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他们想要进採石场搬石头那就隨他去。”
    “凡是愿意教我们骑术的北狄教头,表现好的,教得又快又好,直接赏肉吃,赏酒喝。”
    “只要能带出一个合格的骑兵队,放他回北狄都行。让他教骑术,又不给他发兵器,那些想回草原的汉子愿意的很。”
    “驯马这活儿,咱们確实不如人家干了几辈子的草原人,没必要为了那点可笑的脸面,硬撑著自己摸索。只要能最快地提升咱们的战力,就算拜敌人当师傅也没什么丟人的!”
    在场的人看著赵衡,这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先生,眼界和胸怀不是他们能比的。
    一番话,说得吴刚心服口服。
    他抱拳,重重一躬:“先生说的是!是我狭隘了!我这就去办!”
    看著吴刚风风火火地衝出大帐,澹臺明烈这才走上前来,他眉宇间带著几分关切:“前线打了这么大的仗,寨子里那边……可还安稳?有没有消息送过来?”
    被他这么一提醒,赵衡猛地一拍脑门。
    “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边角都起了毛边的信。
    “战前寨子i里的兄弟送来的,当时光想著打仗,揣进怀里就没顾得上看。”
    大战在即,神经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判断,他当时下意识地就把这事先放到了一边。
    当著澹臺明烈的面,赵衡小心翼翼地撕开被火漆封住的信口,展开那张同样皱巴巴的信纸。
    信是留守山寨的李铁山亲笔写的。
    赵衡快速扫过信上的字跡,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將信纸递给了身旁的澹臺明烈。
    澹臺明烈疑惑地接过,目光只扫了开头两行,呼吸就猛地一窒。
    信上用粗獷的笔跡写得清清楚楚:陈三元率一千精兵,已护送沈万豪的船队安然返回清风寨,八十余艘內河大船所载的三十万石粮食,正从青州码头运往清风寨!
    三十万石!
    澹臺明烈只觉得捏著信纸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没想到赵衡居然让陈三元和沈万豪去江南买了这么多粮食,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跳,继续往下看,信中说,第一批五万石粮食已经运抵清风寨山脚下的仓库,另有五十万斤废盐也悉数入库,只等赵衡回去亲自发落。
    看完最后一句,澹臺明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感觉,像是压在心口几个月的大山,终於被人一拳轰得粉碎。有了这批粮草,別说守住虎牢关,就算是人再多些,也足够撑过这个冬天了!
    “太好了!”澹臺明烈难掩激动,但隨即又皱起眉头,指著信上的字句,“妹夫,这三十万石粮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可这五十万斤废盐……买它到底有何用?那东西吃了可是会死人的。”
    赵衡从他手中拿回信纸,慢条斯理地叠好,重新揣入怀中,脸上却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大哥,现在它是有毒的废盐。”赵衡的语调不急不缓,“等我回了寨子,它就是撬动这天下財富的钥匙。”
    见赵衡不愿多说,澹臺明烈便也不再追问。他如今对这个妹夫,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时近正午,关外吹来的风带上了些许暖意。赵衡让小五去伙房隨便弄些吃的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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