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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上下打量著沈万豪。半旧的绸缎衣裳,不像街面上的混子,也不像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倒是后边跟著的那个大块头够扎眼——一身腱子肉,腰间还挎著一把刀。
    铁虎的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沈万豪没看那个挡路的守卫,而是看了看另一个。
    那个矮一些的守卫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找你们帮主。“沈万豪语气平和。
    “找帮主?“挡路的守卫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我们帮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帮主今天忙得很,没空见閒人。“
    他朝沈万豪摆了摆手。
    “滚滚滚滚,哪来的滚回哪去。“
    沈万豪没动。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沈万豪求见。“
    守卫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
    沈万豪。
    这名字他听著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在哪个场合、什么人嘴里听过。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能在帮会门口报出全名的人,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脑子不好使。
    看沈万豪这副做派,不像脑子有问题的。
    守卫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矮个子一眼。矮个子也在想这个名字,两个人对视了几息,都觉得不该贸然把人轰走。
    “在这等著。“
    守卫丟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大门。
    守卫进了院子,穿过前院,绕过一面照壁,来到后堂的台阶下。
    帮主萧远山正在后堂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碗蒸鱼。
    守卫在门外稟报。
    “帮主,外面来了两个人,领头的报了个名字,叫沈万豪,要见您。“
    萧远山的筷子停在半空。
    蒸鱼的热气往上飘,他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
    沈万豪。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二十多年前在江南水路上打得最凶的那阵子,四海通的船队和漕帮的船队在好几个码头爭过地盘。双方推搡斗殴,最厉害的一次,漕帮这边被打折了三条胳膊,四海通那边也伤了四五个人。
    后来是他爹老帮主出面才消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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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远山当时还是帮里的少帮主,火气大,嚷嚷著要把四海通的船全凿沉。
    从那以后,两家表面上消停了,暗地里的摩擦却一直没断。
    再后来,老帮主去了,萧远山接了位子。
    几个月前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说,沈万豪的四海通被沈万林夺去了,沈万豪父子也被沈万林撵出了四海通,成了丧家之犬。
    这消息萧远山也听说了。当时他还端著酒碗笑了好一阵,觉得老天开眼,报应不爽。
    可现在这个丧家之犬跑到漕帮的门口来了?
    萧远山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
    冷笑了一声。
    “他没说找我做什么吗?”
    “没说”
    胆子挺肥啊,都已经是丧家之犬了,还敢来我漕帮。
    “把他带进来,带去偏厅让他们等著。“
    守卫领命,快步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沈万豪这个落了难的前四海通前当家人,今天上漕帮的门,到底要唱哪出戏。
    前院。
    守卫回到大门口,看了沈万豪和铁虎一眼。
    “进来吧。“
    语气算不上客气,但也没有之前那么生硬。
    沈万豪点了点头,提著陶罐和酒壶迈过门槛。
    铁虎紧跟其后,两只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院子不小。前院是一片青砖铺就的空地,正对著一面画了老虎下山的照壁。照壁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窗户开著,里面影影绰绰能看到人。
    守卫领著两人穿过前院,绕过照壁,进了一条夹道。
    夹道两边是高墙,头顶只能看到一线天。铁虎注意到墙头上有几个黑影,蹲在女墙后面,不动也不出声。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刀柄上压了压。
    穿过夹道,是一扇月亮门。
    月亮门后面是一间偏厅。厅里摆著几把椅子和一张茶几,但茶几上空空如也——连茶壶都没有。
    守卫把两人领进偏厅,丟下一句“在这等著“,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厅里安静下来。
    铁虎站在沈万豪身后,牙根咬紧了。
    他低声开口。
    “老爷,这漕帮的人把咱们安排到偏厅,而且连口茶都不给上。这分明是给咱下马威。“
    沈万豪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把陶罐和酒壶放到膝盖上。
    “无碍。“
    他的语气平淡,看了看偏厅的陈设。
    椅子是硬木的,坐著硌屁股。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义薄云天“四个大字,落款看不清楚。窗户朝北开著,风吹进来有些凉。
    沈万豪靠在椅背上,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然后闭上眼在那里假寐,看似假寐,实则大脑在飞快的旋转。
    四海通之前跟漕帮有些过节,漕帮这是可以要让自己难堪,他心里早有准备。
    他想了一晚上,这次买粮买盐的,可是赵衡把清风寨今后的生意交给了他们父子二人,这是他沈万豪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不但要把粮食和盐安全的运回去,还要把江南的商路一併打通了。
    铁虎看著沈万豪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心里虽然急得像火烧,但也不好开口。他只能站在沈万豪身后,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停地交替攥紧又鬆开。
    一刻钟过去了。
    没人来。
    两刻钟过去了。
    还是没人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
    偏厅的门始终关著,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整个漕帮把他们忘了似的。
    铁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脚步在偏厅里来回走了几十个来回,鞋底磨著青砖“咯咯“响。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铁虎已经快绷不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发响,好几次张嘴要开口骂娘。
    但每次看到沈万豪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面容平静得跟午睡没什么两样。
    铁虎看到老爷这副样子,满腔的火气生生憋了回去。
    他只好继续走。
    又过了一刻钟。
    就在铁虎要爆发的时候,外面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沈万豪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铁虎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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