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伊万这个终极敏感词后，许乐差点把枪掏出来。
不过在想起身边没有队友，掏枪很可能枪毙自己后，他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只是眼前这位自称伊万的將军，已经被许乐嚇到了。
“你————你要干嘛————”
许乐，“？”
不是，说好的无限分身的伊万，双重人格的伊万，跟旅法师一样到处搞事的伊万，怎么这个会这么怂？
难道这个只是重名？
还真不一定，因为他的脸上没有光圈。
“没事，別在意我身上痒。”
许乐后退了一步，不著痕跡的將一枚银色的指针丟到了地上。
指针落地后维持了一个倾斜的角度，对准了將军。
【8848性感测谎仪】
据说在它面前，就连大运小姐也无法说谎，说谎就会被扎爆胎。
至於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在武库里，是因为没有这个，许乐的同事们就没法管大运小姐要工资。
“你到底是谁？”
確定指针在生效后，许乐开口问道。
但自称伊万的將军却没有立刻许乐的疑问，而是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
“你————你能终结这场战爭吗？”
许乐想也没想就答道。
“可以。”
调查员手册里说了，做调查员要自信。
听到许乐的回答，將军鬆了口气，然后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能杀死我吗？”
许乐，“？"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虽然有一种类型的扑街boss口头禪就是谁能杀我？谁敢杀我？
但以这么委屈的口吻问出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许乐迟疑了一下，“嗯————这得看你是谁，看你是不是那个伊万。”
说完他伸手做了个在脸上画光圈的动作。
將军，“————”
沉默半晌后，將军忽然开口道，“原来你也见过他吗？————怪不得。”
许乐，“你认识他？”
將军点了点头，“就是他害了我————不，是我害了我自己————”
“那是192九年的最后一天。
“我在医院防空洞入口，亲眼目睹了那位汉邦尊者的陨落。
“只是，我却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化悲痛为力量，拿起枪与那漫天的炮火作战。
“我怕了。
“不是所有活到最后的人，都是无畏的战士，有些人只是比较幸运罢了。
“我没有参加接下来的战斗，我转身逃进了防空洞的深处，慌不择路的躲进了一个空的物资箱中，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將军把摘下的头套抱在怀里，低著头看著布偶头套上那只闪闪发亮的眼睛。
“我躲在箱子里，耳朵贴在箱子的木板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起初，我很害怕，害怕有战友发现我，將我拖回前线，害怕那些铁魔找到我，將我撕成碎片“但不知不觉间，恐惧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无，我————没法形容那种感觉，总之我开始忘记我自己是谁。
“但，就在我即將迷失时，我听到了有人敲木板的声音。
“我嚇了一跳，可那人却跟我说別害怕，说要跟我做一个交易。”
说到这里，將军浑浊的眼中满是懊悔与恐惧。
“他说只要我改名叫做伊万，並將身体借给他一天，他就会让我永远不死，一直活到末日的尽头————”
许乐，“你答应了？”
將军，“我答应了。
“我不知道他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在我恢復意识之后，我发现仍躺在那个箱子里，但身边却多了一件玩偶服，以及一张纸条。”
將军扭了扭身子拉开拉链，將手从衣服中抽了出来，他在椅子边上摸了摸，片刻后將一张纸条递到许乐面前。
不知是因为【钟声】的影响，还是这纸本身就有奇妙之处，时光没有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跡，文字清晰可见。
【穿上它，你就是將军。】
“我穿上了这件玩偶服。”將军重新把麻杆一样的胳膊塞回了玩偶服中。
“离开防空洞，我成为了將军，而我的同胞则变成了不会死去的玩偶，无论死去多少次，他们都会在这里重生。
將军抬手，房间的右边的墙壁亮了起来。
许乐也在这时才看清，那不是墙壁，而是一面满是污垢的玻璃。
在玻璃对面，是某种液体，一只最少五米高的巨大布娃娃悬浮其中。
它始终保持著婴几在母体中的姿態，一根脐带从腹部探出，向它身下的黑暗中无限延伸。
自己刚刚开那牛逼门的时候摸到的就是这个带子？
许乐把手在身边的桌子上擦了擦。
至於这个东西————现在小手机不在身边，但想来，它应该就是洁哥让自己寻找的倒映人偶的原点”。
就是它在不断生產人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乐感觉那个母体玩偶娇羞的看了自己一眼。
许乐，”
在確定许乐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后，將军关上了灯，房间中再次陷入昏暗。
“一开始，我真的很开心。”將军没有察觉许乐的异样，他继续说道，“因为我不再需要衝到前线，还拥有了近乎无限的士兵。
“就像那个人说的，我是將军。
“玩偶军团不需要食物，所有的物资都由我一人独享。我躲在房间里尽情的挥霍，享受著那些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食物与美酒。
“但情况很快就急转直下。”
將军抬头看著许乐，看著他那满是活人气息的身体，声音沙哑的说道。
“那个大炮，它虽然不断为我的愚蠢指挥买单，不断的將我们从失败的边缘拉回安全地带。
“但它也在摧毁这个世界。
“隨著大炮的使用次数增加，大地不再生长粮食，鸟兽绝跡，食物开始加速腐败。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辆传动装置坏了的战车，它不断的前进后退，榨取著油箱中残存的油料。
当油料耗尽之后，它就会开始燃烧自己的骨架，直到一切都化作灰烬————”
將军自嘲的笑道，“除了我，因为我连被当做燃料都不配。”
“我不会死，飢饿只会折磨我，却无法杀死我。
“我尝试过用枪自尽，尝试过被铁魔撕成碎片，但不论我以何种办法寻死，破坏这具身体，我都会在失去意识后，从这间房间中醒来。
“哈，也许我早就死了，我早就死了，早就死在了那口箱子里————”
將军开始喃喃自语，似乎陷入了某种癲狂。
“后来呢？”许乐轻声问道。
许乐的右手中出现了一罐银色的喷雾，他轻轻的喷了一下。
【8848冷库少男喷雾】
冰冰凉凉的喷雾让將军清醒了过来。
將军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又舒服又难受，如同老头上炕一样的怪叫。
在示意许乐再给自己几口后，他才继续说道。
“后来，后来我记不清了，也许是十年，也许更久或更短，最后我接受了这个身份。
“我开始认真指挥战斗，开始想办法不依靠大炮来贏得胜利。
“但————也许是我太弱了吧，我没法带大家贏得这场战爭。
“重启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士气也变得越来越低落。
“直到，我给他们编了一个故事。”
將军抬起头看著许乐的脸。
“就像在开战之前，那些写在报纸上的短篇科幻故事一样。”
“我骗他们，说我们的世界其实仍在延续，我们所做的並非无意义的抵抗。
“在时间和空间的尽头，有著一群来自未来的同胞，他们已经接到了我们的求援，19/2027年是第一波支援，193x年是第二波支援。
“很快他们就会亲自抵达这里，那时就是我们胜利的时刻，而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坚持下去——
说到这里，將军抬起头看向许乐，“所以你懂了吧，在看到那位名叫娜塔莉亚的女士时，在斥候报告说k地区有一群人在和铁魔作战时————”
將军的声音开始哽咽，“我没有感到高兴，我第一时间只感到了害怕。
“我害怕是那个与我做交易的人又回到这边，害怕他再与我进行第二场交易。
“但我又期待，期待你们真的和我编造的谎言中说的一样，你们来自未来，你们也有终结战爭的力量。
“所以，请你告诉我，请不要说谎，外面的世界是真的吗？”
许乐，“————
说实话，许乐作为一个欠欠的人，他这时候真的很想骚一下。
比如用右手武库中的偽装服，將自己假装成头顶光圈的伊万，然后上前拍著將军的脸，笑著说道。
“当然是假的，小友，你在期待什么？”
但，也就是想想而已。
真把將军嚇得抽过去，自己还得给他做人工呼吸。
许乐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虽然你的故事是编的，但它確实无限接近於事实，你放心，我確实是来帮你们的，处理地狱之门这种东西就是我的工作。”
“谢谢。”將军靠回了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想暂时小憩一会。
將军虽然不是真正的伊万，但他的经歷却从侧面揭露了一部分有关伊万的隱秘。
伊万似乎本身存在著某种限制，在搞事前，他需要一个宿主进行寄生。
在被寄生”前，宿主会被更名为伊万，並与真正的伊万进行一场交易。
所以————佳林堡的那位教授，其实和將军一样也是一个宿主？
许乐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情报，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和林薇商量一下时，他忽然发现许盯盯不知何时溜了进来。
这小丫头从將军的椅子后冒头，伸著手，想要薅走將军的头套。
许乐，“！”
